使青同样是四手。
‘划青’,割个口袋,开了包儿,刀片贴着布料轻轻一过,口子自然就出来了,划青讲究个轻柔,不能太过,劲儿使大了,容易让被偷的人反应过来,也有不少刚入门的老荣功夫不到家的,一刀片下去,把别人两三层的衣服都给划露了。
‘挑青’,顾名思义,刀片不是平着过了,而是竖起来,用锋利的刃儿去挑断线头、扣子、表带一类的。
黎叔和镇九河过招摘扣子的时候,最开始都亮了刀片儿,就是打算在‘挑青’这一路数上分个高下。
至于‘飞青’嘛,这玩意基本上用不太到,往前倒个二三十年,荣门里头老荣玩命的时候整出来的玩意儿,把刀片直接甩出去,是奔着见血,要命去的,和偷东西不沾边。
最后一个‘绞青’。
实用性也比较差,刀片在手上翻飞,挨个指头上过,眼花缭乱的,花活儿的成分居多,最多就是平时老荣拿这玩意炫技,奔着让自己手更稳去的。
大金牙说完,从兜里掏出一张餐巾纸,裹着嘴里吐出来的刀片擦了擦,十分大方地一甩手递到了我眼前,“小子,你可别嫌弃啊,我这刀片可不是市面上买来的,都用了十来年了,你先拿着用,等到时候我教你的时候,你也有的用。”
他还真说着了,能不嫌弃嘛?
我这兜里鼓鼓囊囊揣着六万块钱呢,我要你这在口水里泡了这么多年的刀片干啥?
又不是送到什么庙里让高僧开过光的。
“我可不要,等用的时候,我随便找个小卖部买上点就行了。”
“嘿,你小子。”大金牙气笑了,手飞快缩了回去,拿着刀片的手翻了过来,手掌朝上,刀片躺在手心儿,胳膊抬平,右手朝着左手手腕的位置用力一拍,手心的刀片腾空而起,他嘴巴一张,刀片精准地飞了回老家。
腮帮子动了动,大金牙没好气地看着我,“好心当成驴肝肺,这回你求着我要,我还不给了呢!”
插科打诨这功夫,我们已经到了公交车站,扫了眼站牌,这趟公交车就是到发财和太岁住院的那所医院的。
只需要坐六站,人生地不熟的,我问了问等车的一个老大妈,才清楚,六站也没多远,有个十来分钟就到了,一般是二十分钟一趟,上一趟车刚走。
年还没过完呢,满大街都是人,等车的人也不少。
公交站牌这一左一右,人都扎堆了,往少了说也得四十来号。
反正也是没座儿,和他们挤在一起也没用,干脆,我们四个人往后走,到了队伍的最末尾,找个了马路牙子,坐了下去。
昨晚上喝多了,我现在腿还有点飘。
芳姨心疼她假貂大衣的毛,站在了边上,我师傅大柳和大金牙则是挨着我一左一右蹲了下来。
“哎。”大金牙用胳膊肘拐了拐我,“小子,你师傅不要你的钱,我要,这么样吧,我也不贪,你给我拿个三四张,我留着买点好烟抽,前段时间净想着凑份子钱了,抽的烟都辣嗓子眼儿。”
“我也不白要你的,教你刀片不说,还能帮你把这六万块钱给保下来。”
嗯?
拿个三四百给他我肯定无所谓,可啥叫他帮我把这六万块钱给保下来。
我师傅大柳朝四周扫了两眼,小声道:“用你搁这保啊,不就是有同行盯上咱了吗,我也看出来了。”
芳姨的高跟鞋往前迈了两步,站定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挡住了我的视野,微微弯腰,朝着我笑了笑,“你看看他俩,没一个正经的,这不正是继续锻炼你眼力的时候吗。”
“自己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出来,有拔塞子的。”
拔塞子,指的就是专门在公交车站蹲人,公交车上动手的老荣。
和我这种蹬大轮的,算是同行。
虽说同行之间要是互相认出来了,或者东西钱被偷了,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了,那就打个哈哈过去了,可要是别人都拿着钱走了三里地了,你才回过神来,那就只能是自己憋着了。
你自己就是老荣,被人偷了钱割了包儿,还理直气壮找上门去,二皮脸也不够丢的啊。
所以荣门里头就有这不成文的规矩。
两拨老荣偶然遇见了,认出来了也就算了,要是没认出来,互相下了手,钱和物丢了就自己认栽。
可要是提前已经认出来了,还要坚持动手,那就没办法善了了。
还有十多分钟下一趟车才来,芳姨打算让我找找看,能不能从这群等公交车的人里面,找出拔塞子的同行来。
“起开去,还没轮到你教刀片的时候呢,挨这么近干啥?”芳姨踢了踢大金牙,顺带着把他的外套给扒了下来,垫在台阶上,坐在了我身边,“仔细想,仔细看。”
我定了定神,沉下心思,眼神像张捕鱼的网一样撒了出去,先把离得近的这几个人给套了进去。
找人这玩意,我多少有点心得。
当初在火车站猫冬的那段日子,总能听见广播找人,广播会把要找的人姓名和一些穿着身高之类的特征给说出来,我无聊的时候,听见这种广播,就四处看,四处寻摸。
火车站人多,密密麻麻扎堆不说,还不是站着不动的那种,来来往往是流动的。
除非是特别高,或者是穿得稀奇古怪,剩下的其实很难分辨。
你要是就想着一下子就找到自己想找的人,放眼把所有人都给看进去,那就算完,根本看不过来也找不过来。
得学会分堆儿,把一整个火车站当成大馒头,切个四块六块的,一堆堆一块块去看。
这样划分开,不容易漏掉,也不容易看错。
也不会忘记自己哪看了,哪没看。
我刚准备用自己这种办法去找拔塞子的同行,就猛然发现自己傻了。
喝多了,脑子还有点迟钝。
这哪对啊?
广播找人那是提供了基础信息的,长相身高和穿着,这我只知道个是同行,哪能用这办法啊?
不过,我眼珠子一转,很快就想到了另外一个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