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啦,别生气,我本来也不愿意,我只是怕孩子跟着咱们受苦。”
完了事,张建园将人按在自己怀里哄。
王八蛋,杨春桃不擅长骂人,翻来覆去只会骂王八蛋。
要不是她现在嗓子哑了,动也不想动,肯定会再擂张建园一顿。
张建园也知道,这次杨春桃肯定气狠了,否则那样文静的一个人不会动手。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杨春桃里,以为看到了天仙。
媒人说,要不是杨春桃家成分不好,肯定不会嫁给他这个泥腿子。
这快二十年了,杨春桃任劳任怨,里里外外操持都很好,婆媳和睦,妯娌相安无事,他非常满意。有怨气了,在被窝里也消化完了。
他没本事,确实亏待了她,所以,他从来不像弟弟张建国打蔡小芹那样打自己媳妇。
张建园起身,自己烧水洗了个澡,而后替杨春桃擦了擦身体。
就在这时,张燕领着张含回来了。
张建园早就习惯了张燕的一张冷脸,而张含笑着扑到张建园怀里,张建园故意用胡子扎他,张含乐直往后仰头。
杨春桃除了张含和张燕,还生了张婷和张文两个。
张婷十九了,读完初中就不上学了,已经换了几份工作,也稳定下来,现在在一个糕点厂上班,平时住宿舍。
而张文则接杨春桃父亲的班,在火葬厂工作,说出去非常不好听,一般也住在宿舍。
两个孩子很懂事,每个月赚的钱上交一半。
再有两三年,他就能凑够翻新房子的钱,把院墙垒起来,这个村里,也就有五六家还是篱笆寨子。他感觉太没面儿。
但是现在,老四小,老三铆足劲要上学,大儿子眼瞅着也到了要结婚的年纪,还是缺不少钱呀。
他是张家的老大,张建设的养老问题他又不能不管。
村里都在传,马上要拆迁了。
这个消息,像一记惊雷,劈开生活中密密麻麻的苦闷,让他喘了一口气。
张建国愁得睡不着,晚上拿着锄头在院子里翻地,昏黄的光,招来许多小虫子乱飞,他用手哄了哄。
“爸,快十二点了,咋这时候干活?”
“没事,你先睡。我把这块翻完,撒上葱籽就去睡。”张建园一回头,张燕正站那,小女孩瘦得跟个杆似的,张建园心里愁云又糊了一层。
张燕没动。
“去屋里呀,秋后蚊子多,咬得慌。”
“爸,你是不是没钱了,不想让我念书了?”
张建园被她问得一噎,他确实有这种想法,但孩子喜欢,他不好意思张口。
停了半晌,又听张燕的声音冰凉如水:“上次,你劝我大姐不要念书的时候,头一个晚上,你就在这里翻了一整宿地。”
张建园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握紧锄头,一边翻地一边说。
“燕儿,不是我不想让你念,是咱们家实在用钱的地方多,你一个女孩子,迟早要嫁人,念那么大的书能干什么。”
小小身体昏黄的灯光笼罩着,如讨债的鬼,张建园没敢看张燕的脸,只听到一句冰冷冷的“知道了”。
张燕转身走了。
张建园出了一身汗才感觉痛快了一点儿,种上葱籽后,进屋抱着媳妇睡了。
等到他再醒来,天已大亮,饭味传了过来。
杨春桃坐在外面和孩子们吃饭。
他们家的餐桌上,主食是烙饼和玉米粥,菜都自家院子里种出来的,夏天品种丰富,但到了冬天只有萝卜、白菜、豆腐。
杨春桃早就和孩子们一起吃完了,坐在那里看着张建园吃。
她没有工作,每天收拾家,地里种啥就卖啥,养了十只鸡和两只鹅。
“你咋不喝呢,都快凉了,快点喝,该上学了。”
张燕瞟了她一眼,嗯了一声,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说,落下碗,带着张含去上学了,饭终究还是没动。
“这孩子,咋不想吃饭呢,我十三四岁,一吃吃四五碗,我爸妈看着都害怕呢。”
张建园有些心虚,没敢接话。
他知道张燕一直支持儿女们念书,如果知道昨天晚上的事,一定饶不了他。
“我告诉你,如果你妈敢再把张含带走,我就跟她拼了,你敢不站我这边,我也饶不了你。
一会儿你吃完饭,你到你妈那去说,说完再去上班,听到没有?”杨春桃不放心这个软包子。
张建园嗯嗯答应着,但杨春桃可不再傻了,盯着他一举一动,直到张建国走进了蔡小芹的家门,她才放心。
回到家,她翻箱子,拿出一块钱就去了娘家村,将耳环赎了回来,又给张婷和张文去了电话,确定他们安全后,又去了白如宝家。
“如宝,我来了,快出来。”杨春桃站在院子里喊。
白如宝靠着门框揶揄,咬文嚼字:“哎哟,大忙人,还有时间来我穷地呢,有何贵干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