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你现在快去一楼缴费处把住院费和医药费交一下,赶紧办了,我好安排床位给孩子治病。”
护士很着急,说着就要带孩子去急诊室。
陈玉芬拉住护士的袖子:“等一下,护士同志,请问……要交多少钱?”
“先交十五块押金,加上检查费和药费,应该要二十出头。”
一听到二十出头,陈玉芬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我没那么多钱……有没有别的办法?”
护士看着她,叹了口气:“同志,孩子的病拖不得。急性肺炎发展得快,今天不住院,明天说不定就更严重了。
我知道你困难,可医院有医院的规矩,不交钱办不了住院。你先想办法凑凑,孩子的父亲来了吗?”
陈玉芬站在那里,身影显得不知所措。
二十块钱……自己去哪儿弄这二十块钱?
张三嗜赌成性,家里但凡有点积蓄,全被他输得一干二净。
平日里别说给陈玉芬零花钱,就连米面都时常不保。
今天出门的路费,她都是找隔壁邻居借的。
陈玉芬本以为就是个小感冒,抓两副药就回去了,哪想到要住院?
她看着靠在自己腿边的女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放眼望去,举目无亲,唯一的丈夫又指望不上……
“拿去交住院费吧。”
一只手伸过来,递给她几张大团结。
陈玉芬不敢置信的看过去,正是去而复返的田跃进。
“田、田大哥……”
“拿着,快去。不用担心还钱,孩子的病拖不得。先赶紧去把费用缴了。”
可面对田跃进的递来的钱,陈玉芬却一时间僵在原地,也不敢伸手去接。
她呆呆看着眼前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
田跃进见此,索性不跟她废话了。
他弯腰抱起苗苗的小手,刚一入怀就感觉到了小姑娘身上的滚烫。
他意识到不能再拖,立刻行动。
挂号、缴费、办住院。
田跃进亲力亲为,跑前跑后,把手续一项一项办妥。
所有手续办理完毕,护士立刻带着苗苗转入二楼病房,安排好床位,扎针、输液。
过了一会儿,苗苗躺在病床上,呼吸慢慢平稳,进而渐渐地睡着了。
田跃进终于松了口气。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对一旁的陈玉芬说:“你放心,医生刚才说了,苗苗发现得早,没有转成重症。好好输液消炎,最多三五天就能退烧痊愈,不会留下后遗症,没事的。”
陈玉芬没说话。
她低着头,看着女儿的脸。
下一刻,一滴眼泪落在床单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圆。
“田大哥……谢谢你……”
她捂着脸,声音哽咽道:“刚才……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谢谢你……谢谢你……”
她不停地重复着这三个字,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话语可以表达她此时的心情。
这么些年,她一直生活在一片灰暗中。
唯有每天晚上搂着女儿睡的时候,她才觉得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是需要她的。
女儿是唯一让她坚持下去的希望。
要是女儿有个三长两短,她真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因此田跃进救下的不仅是苗苗的安危,更是她生活下去的希望。
田跃进说:“没关系,以后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来找我,我会帮你的。”
陈玉芬擦着泪,点点头,依旧不断重复着“谢谢你。”
田跃进看着她,叹了口气。
唉,这也是个苦命的女人。
他站起来,“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们。”
他转身往门口走。
“田大哥——”
陈玉芬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田跃进回过头,“怎么了?”
她张了张嘴,下意识看了眼他身旁的田国良,目光躲闪了一下,又垂下眼。
“没、没事……您路上小心。钱,我会还你的。”
“没事,不用在意。”
田跃进摆摆手,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陈玉芬站在病房门口,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抿了抿嘴,慢慢退回床边坐下。
刚才,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下意识想让田跃进留下。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明明才认识一会儿,明明还欠着人家的钱,明明——自己是个有男人的女人……
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可她就是觉得,田跃进在的时候,有一种安心感。
她低下头,看着女儿熟睡的脸,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咽了回去。
……
接下来的几天,田跃进依旧和周奎在各处跑,收烟叶。
忙完之后,一有空回家的话,田跃进就会绕路去一趟县医院。
他不一定待多久,有时候进去站一站,看一看苗苗的情况。
每次过去,他都会随手带点东西,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点心。
而陈玉芬也每次都要让田跃进抱抱苗苗。
田跃进虽然不明白他的用意,但还是抱了,因为这小丫头他也挺喜欢的。
但后面田跃进发现,每次自己抱着苗苗的时候,陈玉芬就会在一旁看着他们,眼中荡漾着一种说不清的情愫。
每次都这样。
……
一个星期后。
枣庄。
“老四,你可真是哥的财神爷啊!”
周奎的车装得满满当当,给他乐的合不拢嘴,“这才几天?一车又齐了!嗐呀!哥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田跃进笑了笑:“周哥抬举了。咱啥时候能去拿烟?”
周奎掐着指头算了算日子:“得等15号。”
“怎么这么久?”
“列车又不是天天有,每月就那几趟。上一趟刚过去,下一趟还得等。”
田跃进想想也是。
依靠列车倒货,就得按火车的节奏来。这确实不是周奎能控制的。
周奎弹了弹烟灰,勾着他的脖子:“再说了,急什么?钱啥时候都是赚不完的。走,今晚哥带你去快活!哥发现了一个新地方!姑娘比夜上海的还水灵,包你去了不想走!”
田跃进把他胳膊从肩上拿下来:“谢谢周哥,但我还是不了,既然一时半会儿拿不到烟,我就回老家去了。”
“回啥老家啊!”
周奎瞪眼,“老四,你这人啥都好,就是太闷了!天天想着赚钱赚钱,钱赚来干啥的?不就是往女人身上花的嘛!你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咋对女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周奎上下打量他,一脸狐疑,“老四,你不会是不喜欢女人吧?”
田跃进哭笑不得:“我怎么就不喜欢女人了?不喜欢女人我能生儿子?”
周奎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哎,那不对啊,老四,我听你说,你媳妇不是死了好几年了吗?你就没想过再找一个?”
田跃进愣了一下。
再找一个?
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要想找媳妇,他要先解决另一个问题。
那就是,自己现在是田跃进的身体,田一鸣的灵魂。
如果找媳妇,那到底是给自己找的老婆,还是给自己找的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