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狐狸……”
田跃进走在回家的路上,暗暗骂道。
自己本来算的好好地,拿钱开路,光明正大进墓,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东西弄出来。
没想到周德茂这老头,反过来将了他一军。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这下,把自己也给算进去了。
田跃进倒不是不想要媳妇。
自从穿越过来,他一个人撑着这个家,又要赚钱又要带娃,日子过得跟打仗似的。
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当然是好事。
平白无故捡了个如花似玉的小媳妇,听上去是占了大便宜。
但田跃进不傻。
这门婚事不单纯,是一场交易。
就像自己给他们修墓,是出了钱,换来了古董。
现在,周家把人嫁给他,那肯定也是有所图谋。
“农村套路深啊……”
田跃进叹了口气。
不过,好在的是,自己的目的终究还是达到了。
修墓的工程到手,古董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眼下虽然和原计划有所出入,但终究撼动不了根本。
周玉娥的事情先放放,倒腾古董才是正经事。
田跃进加快脚步,准备回家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天开始干。
走到家门口,他忽然停住了。
自家院门的门槛外面,站着一个窈窕的身影。
是陈玉芬。
她这会儿正踮着脚尖,往田跃进院子里张望,想看又不敢进去的样子。
田跃进从后面走过去,“玉芬。”
陈玉芬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来。
她看清是田跃进,先是一愣,然后飞快地低下头,目光只敢落在他的脚面上。
“田、田大哥……”
“玉芬,苗苗怎么样了?”田跃进问。
“托田大哥的福,已经痊愈了。前天出的院,现在能吃能睡的,精神好多了……”
“那就好。”田跃进点点头,“抱歉啊,这几天都在忙,没空去医院看你们。出院了我都不知道。”
陈玉芬连忙摆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不不,田大哥您不用道歉!苗苗的命都是您救的,是我该跟您道歉才对……不仅让您花了钱,还耽误了您的功夫……”
“又说这种话。”田跃进打断她,“都说了不用计较。苗苗平安就行。”
他看了看陈玉芬,又问,“不过话说回来,今天也是稀奇啊。居然能看到你出门?是有什么事儿吗?”
陈玉芬的头埋得更低了,两只手在身前绞来绞去,像是要把手指头拧成麻花。
“我……我是来找您的。”
“找我?那进院子说吧。”田跃进说着就要开门。
“不不不,不用进院子!”
陈玉芬的声音突然急了起来,又马上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声音一下子缩回去。
“就……就在这儿说就行……”
田跃进看了她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女人,跟谁说话都低着头,用头发遮住脸。
明明那么好看的一张脸蛋,非要藏起来,跟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那行吧,你说,有啥事?”
陈玉芬站在那里,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
她的手在身前绞了半天,终于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东西,双手捧着,递到田跃进面前。
“田、田大哥……这个……您收下……”
田跃进接过来,展开。
是一件对襟的短袖。
“你自己做的?”田跃进问。
陈玉芬的头埋得更低了,“对不起……受了您这么大的帮助,我却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您的……我脑子笨,什么都不会,就会做几件衣服……做得也不好,您别嫌弃……”
田跃进把那件短袖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做得不好?
这活儿,拿到县城去卖,供销社的售货员都得竖大拇指!
“玉芬。”田跃进叹了口气。
“嗯……”
“你把头抬起来,看着我。”
陈玉芬的身子僵了一下。
她慢慢地抬起头,但只抬了一点点,目光仍然落在田跃进的下巴上,不敢再往上走。
“玉芬。你听我说。”
田跃进认真地说。
“你不要每句话都说‘对不起’这三个字。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更不欠人家什么。不要说自己脑子笨,不要自轻自贱。你很漂亮,性格又好,是个很棒的女人。以后自信点,把头抬起来。”
陈玉芬的睫毛颤了颤。
她的头又抬了一点,眼皮掀起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田跃进,睫毛扑闪了两下,又赶紧垂下去。
田跃进的话,让她的心泛起涟漪,她低下头,拼命地想要掩饰这突如其来的脸红,可那红从耳朵蔓延到脖子,怎么藏都藏不住。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被人这么说过。
村里的男人看她的眼神是贪婪的、垂涎的,像看一件东西。
女人们看她的眼神是嫉妒的、鄙夷的,像看一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从来没有人,用这么认真的语气,这么真诚的眼神,说她是一个很棒的女人。
可是,她却紧张到失语。
“嗯。”
她只回了一个字,感觉大脑都停摆了。
田跃进不知道她的心路历程。
他看见她反而把头埋得比刚才还低,心里叹了口气。
他同情这个女人,因为她身上有田国良过去的影子。
他们都一样,都是在长久的灰暗生活中,渐渐麻木。
“四哥——!”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喊。
田跃进抬头一看,何大壮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上挂着笑。
但看见陈玉芬后,他的笑容又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玉、玉芬……你也在啊……”
陈玉芬本就害羞得要命,看见又有人来了,更是一秒钟都待不住了。
“田大哥,衣服您收下,我先回去了……”
她转过身,匆匆逃走。
“喂——”田跃进在身后喊她,“还没跟你说呢。这衣服做得真好,是我见过最好的。你的手真巧。”
陈玉芬的脚步更快了,几乎是落荒而逃。
田跃进的目光从她消失的方向收回来,转头看向何大壮。
何大壮还站在那里,目光直直地盯着陈玉芬离去的方向,嘴巴微微张着。
“大壮。”
“大壮!”
田跃进喊了他两声,才把他叫醒。
何大壮像被人从梦里拽出来一样:“啊?四哥!怎么了四哥?”
“你还问我怎么了?不是你过来找我的嘛?什么事儿?”
“哦对对对……”
何大壮挠挠头,目光又不受控制地往陈玉芬消失的方向飘了一下,“四哥,你这衣服……是玉芬给你的?”
田跃进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短袖,随手搭在肩上:“嗯,她做的。”
“啊?四哥,你跟玉芬……啥关系啊?”
“没啥关系,就认识。”
田跃进随口答了一句,忽然觉得不对劲。
“哎,大壮,你怎么知道她叫陈玉芬?我就住在她家隔壁,我之前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人。”
何大壮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俺……就是认识……”
田跃进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想到刚才他看陈玉芬的眼神。
心里顿时明了了。
“大壮。”他眯起眼睛,“你不是稀罕人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