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简单一番讲解后,云溪月将地图收起,抬手指向冰谷西侧的方向,道:“走吧,趁天色还早,取了寒晶铁我们就立刻回城。”
四人当即动身,沿着冰谷西侧的山脊御剑而行,约莫半个时辰后,一座更小一点的冰山出现在众人眼前,山体通体泛着幽蓝光泽,正是寒晶铁矿脉所在。
云溪月收了剑光,率先落在山脚一处避风的岩壁下,抬手指向半山腰那片颜色最深、蓝得近乎发黑的岩层,“那里就是矿脉入口,岩层最厚,寒晶铁的品质也最好。”
白千锤搓了搓手,拎着锤子便往半山腰走,嘴里还念叨着:“小师妹放心,挖矿这种事我最拿手,保管给你挑几块成色最好的出来。”
云溪月连忙叮嘱道:“锤子师兄,你小心些,那处岩层看着虽稳,可常年积雪,底下指不定藏着暗缝,别踩空了。若见着岩壁上有泛蓝的细纹,那底下多半就是寒晶铁,顺着纹路凿便是。“
白千锤应了一声,脚下却半点不慢,几步便蹿上了半山腰,抡起自己的小锤子就对着那片泛蓝的岩层端详起来。
云溪月虽然有直接收割矿脉的能力,但害怕山体塌方引来周围的凶兽,便没有贸然动用,只能依靠锤子师兄一点点凿取了。
苏长歌三人见状也各自寻了处岩壁,取出随身工具帮忙开凿。
这一凿便是两三个时辰,整个冰原的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寒风卷着碎雪刮过山脊,几人呼出的白气在眉梢凝成细霜。
云溪月忽的抬头看去,便见远处的天边不知何时冒出了几道绚烂的极光,如绸带般在墨蓝的夜幕上缓缓舒展,绿紫交织,映得整片冰原都亮了几分。
她记得,那个方向,正是两族封印结界所在的位置。
云溪月还记得自己在幻境中的所有经历,她想起奈彦化作封印结界的那一刻,也想起奈月喊自己娘亲的那一刻,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她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天边那几道极光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胸口,任由那点酸涩在心底里泛滥。
夜无声不知何时已站到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片极光,沉默片刻,道:“小师妹,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我们在此地休息一晚,明早再回城,如何?”
云溪月回过神,轻轻吸了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回头看向他,道:“大师兄那里来回音了吗?”
夜无声摇了摇头,“还没,想必他事务繁忙,无暇顾及这边。”
云溪月眉头微蹙,心里有种隐隐的不安,可想来大师兄都已经是仙盟大统领了,又是化神修为,应该不会有事。
夜无声道:“晚上赶路危险极大,你如今好不容易安然回来,自然是安全第一,今晚你就先歇息,养足精神明日我们再赶路。”
云溪月闻言轻轻颔首,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天边那片极光,唇角微动,终究没再说什么了。
夜无声目光始终都落在云溪月那张绝美的侧脸上,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小师妹这次从幻境里脱身回来,眉宇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沉静,像是藏着什么不愿与人言说的心事。
他张了张口,想问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默默解下自己的狐裘,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
“小师妹,你的狐裘都破的没眼看了,穿我这件吧。”
云溪月微微一怔,抬手看了看夜无声那件也破了半个袖子的狐裘,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轻声道:“夜师兄,你这件也好不到哪里去啊。”
夜无声被她这一说,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破袖的狐裘,耳根微微有些发热,索性抬手将衣襟往她肩上又拢紧了些。
“破是破了点,可总比你那件强。”他别开眼,声音低了几分,“披着吧,夜里冷。”
云溪月没再推辞,只是将自己里面穿着的那件破损的狐裘和早已经失去御寒作用的炎丝氅给脱了下来扔到一旁,随即又抓着夜无声的手腕给他渡了些治愈之力。
“夜师兄,你身上还有伤,我给你治疗一下吧,再给你渡些灵力让你身子维持体温。”
这三个月来,师兄们为了寻找自己,想必也吃了不少苦,正好趁今晚歇息的时候,替他们一一治疗一下。
此时,白千锤抱着几块泛着幽蓝光泽的矿石从半山腰下来,满脸得意:“小师妹你看,这几块寒晶铁成色顶好,等着啊,师兄我今晚就给你打造一个超级好看的面具。”
云溪月抬眸看他,十分不给面子道:“你的审美我信不过,我要在旁边看着你打造。”
白千锤一听,竖起眉毛就叫道:“嘿,你个小丫头片子,竟敢小瞧你师兄我的手艺!等着,今晚非让你开开眼不可。”
话音刚落,他便抱着矿石兴冲冲地往山体一侧的避风石壁下走去,嘴里还念叨着要选个没风的位置支炉子。
云溪月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大声喊道:“锤子师兄,我想要的面具只要能遮住我上半张脸就行,别弄那些花里胡哨的样式。”
白千锤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嗓门隔着风声传回来:“知道啦知道啦,师兄我心里有数!”
云溪月简直无奈,摇了摇头转身又替夜无声掌心渡去一缕温润的治愈之力。
夜无声只觉一股暖流自掌心涌入经脉,身上那些隐隐作痛的伤口处顿时消减了大半疼痛,他垂眸看着云溪月的眉眼,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半晌才低声问道:
“小师妹,你这三个月……究竟经历了什么?”
云溪月指尖的治愈之力微微一顿,垂着眼睫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这三个月里,我在幻境里经历了很多,多到让我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在幻境之中的时光,远比外界漫长,云溪月身心俱疲的同时,整个人的心境都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甚至她只要一想到自己最后竟然亲手杀死了师尊,她就觉得自己像个罪人一般,无法直视他人。
一种深重的负罪感如潮水般将她淹没,让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云溪月咬紧下唇,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从眼眶里留下来,她将脸别向一旁,借着夜色的遮掩,眨巴了几下眼睛,然后又回头对夜无声岔开话题道:
“夜师兄,你的手指怎么都冻裂了呀,我再给你渡些灵力吧,这样伤口也能好得快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