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江越没把自己当兄弟这件事,谢玉川后面耿耿于怀了好久。
就连晚上修竹请大家吃个便饭时,他都全程闷闷不乐的,一张脸板的像块铁板,筷子戳着碗里的菜,半天没送进嘴里。
江越好几次都找他解释,可谢玉川要么端着酒盏装作没听见,要么干脆就不回,摆明了不想给他这个台阶。
江越无奈,只好端着酒盏退回来,坐到沈君辞身侧,压低声音道:“师尊,要不,您替我去说两句?”
谢玉川打小就这脾气,亲疏分明,认准了谁是兄弟便掏心掏肺,一旦觉得被骗了,那股劲儿上来九头牛都拉不回。
狄思蓉在一旁笑着道:“江统领,谢玉川那家伙没事就喜欢端架子,你越哄他,他越来劲,晾他两日,或许自己就想通了。”
江越苦笑,心说两日?就谢玉川这拧脾气,估计两月都不带理他的。
谢玉川听狄思蓉那里编排自己,对着她就开怼:“我端架子?狄思蓉,你觉得自己很了解我吗?”
狄思蓉与他本就想看两厌,这会儿自然也不甘示弱,
“你又不是我男人,我了解你做什么,再说了,江统领当初隐瞒沈尊中毒一事有错吗,不都是为了宗门的安危,若换作是你,你会将自家师尊中毒的事情到处宣扬吗?也不怕引来仇家报复!”
说着,狄思蓉还白了他一眼。
谢玉川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才闷声道:“哼,总之江越隐瞒这件事,就是不拿我当兄弟。”说完别开脸,仰头灌了口酒。
他就郁闷了,自己又不是什么口无遮拦之人,这点事他还瞒不住吗?
江越见他这幅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他跟谢玉川相交多年,知道这人最重情义,江越叹了口气,索性起身走到谢玉川身旁坐下,将自己的酒盏斟满,朝他举了举:
“玉川兄,这杯酒我自罚。你若还要恼就冲我来,别跟自己过不去。”
谢玉川没接,那小脾气倔的不要不要的。
修竹在一边喝着小酒,对旁边的白千锤道:“你说这俩人,像不像毛三粗和他的小媳妇?”
毛三粗是他们北境五城说书馆里一个出了名的书中莽汉,娶了房媳妇,没回那媳妇一瞪眼他就怂。
白千锤知道后,嘴里噗地笑出声,酒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连忙拿袖子捂住嘴,压着嗓子道:“你小点声,要让我大师兄听见了,非得扒了你一层皮不可。”
修竹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调侃了。
倒是白千锤问他:“对了,上次机关兽暴动那件事,你回去后处理的怎么样了?”
修竹夹了口菜,含糊道:“回去后,我爹亲自去调查了,就是我二哥修远背后动的手脚,想借机关兽的事害我,好把我从家族继承人的位置上挤走。”
白千锤道:“那后来呢?你爹处理你二哥了吗?”
修竹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摇头道:“处理什么,我爹说家丑不可外扬,关了他三个月禁闭就放出来了。”修竹冷笑一声,又道:
“可我那二哥,出来头一件事,就是往我茶里下药。若不是他身边有我的眼线,这会儿怕是连骨头都找不着了。”
白千锤手一抖,酒盏磕在桌上,低声道:“他这是要你命啊,你爹就由着他这么干?”
修竹没答,只把酒盏转了两圈,眼底那点笑意早凉透了。
“由不由的,也不打紧。我爹若真护我,就不该只关他禁闭。”
白千锤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那是人家家事,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只与他碰了一杯,道:
“竹子老弟,你若有难处,尽管开口,我白千锤别的没有,一把力气还是有的。”
修竹闻言一怔,随即弯了弯眼,举盏与他碰了个响:
“锤子大哥,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两人这头碰着杯,夜无声在那头静静听着他们的聊天。
他在想自己家族那些事。
夜家传承的修为就是隐修,分镖客、刺客、影卫等职业,善用刀与各种暗器。
最早以前在雾隐天就是靠走镖发家,后来渐渐置了田产铺面,才算在雾隐天站稳了脚跟。
可人一多,心就杂了,几个旁支为了争权,明里暗里没少下黑手。
他那庶出的叔叔当年就是,为夺权将他的父母杀死,又给十二岁的自己体内下了蛊。
也不知这百年来,他过得怎么样了,会不会还在派人寻找着自己,想要斩草除根。
夜无声想着,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酒杯。
说实话,若不是自己的修为一直被蛊虫蚕食着提升不上去,但凡他有点底气,早就杀回雾隐天为父母报仇了。
可偏偏这蛊一日不解,他便一日只能缩着。
这口气,他咽了一百多年。
夜无声仰头把杯中酒饮尽,喉结动了动,眼底压着的那点暗火,被酒浇得更旺。
苏长歌看出了夜无声的情绪有点不对劲,他抬手搭在了对方肩膀上,笑着道:
“师弟,怎么一个人喝闷酒?是在想那些黑衣人的事吗?”
夜无声偏头看他一眼,道:“嗯,我在想那些黑衣人会不会就是出自我夜家旁支。”
嫡脉早就被赶尽杀绝,现在夜家若还在,掌权的应该是他叔叔。
而纵观大陆上的所有势力,能一下子出来三四十个刺客与影卫职业的修者,除了夜家,他想不到第二个。
夜无声还道:“师兄,若是封家与之有往来,此事便不简单了。”
甚至还有可能,他的叔叔夜孤尘与封家一样,也在背地里与魔族有着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