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香楼贵宾包厢。
里面有股极淡的檀香和脂粉气,云溪月已经抢先一步坐了进去,小手一挥,就大大方方地点了满桌好酒好菜。
接客的姑娘们一看这位少爷如此大方,一个个眼睛都亮了,伺候得愈发殷勤,斟酒的斟酒,布菜的布菜,还有两个直接挨着云溪月坐下。
其中一个替她剥了颗葡萄,指尖递到她唇边,娇声道:“少爷您尝尝,这可是今儿一早刚送来的,可新鲜了。”
云溪月张嘴就接了,嚼了两下还点头夸赞,半点不见外。
温景然看得太阳穴直跳,挨着沈君辞坐下,压低声音道:“师尊,你就由着她这么胡闹?”
沈君辞坐的离云溪月四五个位子远,他也很无奈,但没开口说什么,只道:“随她吧,左右也不是男倌。”
甚至这些女人,连人都算不上。
下一秒,沈君辞几个大男人就听云溪月坐在那些莺莺燕燕里给他们传音道:
“哈哈哈……师尊,师兄们,这些个小姐姐踏马的都是妖精啊,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哇!”
方才一进来,云溪月就试探出了这些姑娘们的真实身份,全都是各种各样的妖精所化,不过是借了凡人的皮相在此做营生。
所以他们这哪是进了风月楼啊,分明是进了妖精窝。
温景然在对面头大地传音道:
“那你还坐得那么舒坦?我都想过去抽你。”
沈君辞淡淡传音道:“溪月,别说脏话。”
夜无声:“……”
云溪月正叼着第二颗葡萄,没回应沈君辞他们了,只含糊着对身边那位妖精姐姐问道:
“小美人儿,爷我问你,你们这儿有没有一个叫流萤的姑娘?”
“流萤?小少爷,你找她做什么呀?”
云溪月摆出一副雇主架势,“哎呀别废话,你就说有没有吧,爷找她有事。”
那小妖精眼珠一转,掩唇笑道:“流萤姑娘可是我们这儿的头牌,今儿早就被人预定了,正陪着贵客呢,怕是腾不出空来见您。”
“贵客?什么贵客?有少爷我有钱吗?”
云溪月拿出十几颗上品灵石来往桌上一拍,“她陪那贵客挣多少,少爷我出双倍,叫她过来。”
身旁的小妖精们瞧着那十几颗上品灵石,眼神齐刷刷的亮了。
其中年长些的那位掩口笑了笑,伸手就要去够那堆灵石:“小少爷真是爽利人,奴家这就去替您叫人。”
云溪月两根手指按住她伸过来的手,嘴角还挂着笑,语气却凉了几分:“等等,想要的话,就先去把人给我叫来,钱在这儿跑不了。”
那年长的妖精讪讪收回手,脸上笑意不减:“是是是,奴家这就去。”
那年长的妖精扭身出了雅间,不一会儿就拉着个脸回来了。
云溪月一看这衰样就是没把人拉来,她也不为难,直接起身道:
“既然那流萤姑娘不肯来,那少爷我便亲自去找她,给我带路!”
“这……”年长的妖精面露难色,“小少爷,那位贵客脾气不好,您这样闯过去,怕是不妥。”
“不妥?”云溪月把桌上那些灵石一把拢进乾坤袋里,“爷花了钱就是妥的,带路。”
说着,她就抬步跨了出去,却被那年长妖精一闪身拦在门前,赔笑道:
“小少爷莫急,奴家这就带您去,只是那位贵客身边有人守着,您这么多人过去,怕是不妥。”
云溪月瞧了瞧身后,沈君辞几人已跟着起身,她回头道:
“那我就带一个人过去,这总行吧。”
这个人肯定是沈君辞了,温景然与夜无声两人没再上前。
那妖精见状,也就不拦了,引着二人往最高楼的深处走去。
穿过几道回廊,丝竹声渐远。
越往里走,那脂粉香气反倒是淡了,廊柱上的缠枝花纹也换成了素净的云纹。
到了地方,那妖精才敲门道:
“流萤姑娘,我方才与你说的那位小少爷亲自来找你了。”
屋内静了片刻,才有一道女声懒懒应道:“让他进来吧。”
那年长的妖精侧身推开雕花木门,放了云溪月进去,却把沈君辞拦在了门外:“小少爷可以进,这位公子,还请在门外稍候。”
沈君辞没动,只把目光落在云溪月背上。
云溪月回头冲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安心,这才抬步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了。
流萤半倚在窗边软榻上,衣料松散地垂着,指尖夹着一枚尚未燃尽的香丸。
她指尖弹了弹,火星溅开,也不抬眼:“小少爷出手倒是阔绰,可惜我这儿的规矩,不是谁给的钱多就陪谁。”
那香丸烧出一缕甜腻的烟,飘到云溪月鼻尖。
这香能催人动情,云溪月立马屏息,脚下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同时回敬了一句,“巧了,我这儿的规矩,是钱花了就得见着人。”
流萤这才抬了抬眼皮,“胆子不小,说吧,你是何人,找我何事?”
云溪月也不卖关子,直言道:“吾乃中州一世家子弟,听闻流萤姑娘手中有去黑市的引路符,特来求购,价钱好说。”
又是一个来求符的。
流萤将那枚香丸丢进小炉里,懒懒地嗤了一声:“黑市的引路符?你的上家是谁,谁告诉你我手里有这东西的?”
云溪月来之前就想好了说辞,“我上家是一个叫林婉儿的,她说她去过好几次了,就是从你这里买的符。”
报谁的身份不是报啊,反正林婉儿这会儿也不在这儿,对不上证。
“林婉儿?我怎么没听过这个人的名字,你怕不是在骗我?”
云溪月面不改色,只笑道:“那她可能也有自己的上家吧?反正她是这么跟我说的,至于她的上家是谁,那我就不知道了。”
你都说上家了,那我就顺着你的逻辑推上去呗,管他是真是假。
撒谎嘛,就得坦坦荡荡的,半点心虚都不能露。
流萤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笑出声:“这位小少爷可真是沉得住气,既然你想要黑市的引路符,我这里确实有,不过就只有一张,你可要?”
“要。”云溪月答得干脆,往前半步,“什么价?”
流萤把炉盖一扣,甜烟断了个干净,
“价码不急,先说说你要去黑市做什么,引路符只引路入市,不保命,黑市里头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多了去了,想清楚了再说,别为了一时好奇,把命搭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