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闻言赶紧摆手,动作快得像是在赶苍蝇。
当然,主要是把老娘甩出来的油星子拍走。
“哎呀,那都是扯淡。
那不是当年排同桌,到我们这了正好富裕一男一女,给我俩安排同桌了么?
再说我俩就同桌了一年,进高三就拉单桌了。”
那个年头都这样,男的和男的,女的和女的。
但是万一男女安排到一起了,全班就都起哄他们是男女朋友。
而王秀兰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把锅铲往围裙上一插,双手叉腰。
“同桌怎么了?同桌最容易出事儿!
我跟你爸还是同桌认识的呢,不也过了一辈子?”
李平哭笑不得,埋头吃菜,不接茬。
王秀兰见他不说话,自己倒是来了兴致,凑过来压低声音。
“哎,我跟你说,现在人家姑娘可混得不错啊。
我听说都留咱们县当老师了,在一中教语文,铁饭碗,稳定!”
李建国咳嗽一声,放下茶杯,正色道:“别扯淡啊,儿子,你得对得起你女朋友。”
李平一愣:“我哪来的女朋友?”
“就刚才楼下那个!骑摩托那个!”
李建国瞪了他一眼:“你可不能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李平叹了口气,懒得解释了。
“行行行,我知道了。”
老太太不太赞成自己老公的话,这年头还不允许别人多吃多占了?
“哎,老儿子,你们同学给你打电话干啥啊?”
李平吃完了最后一块酥黄菜,喝了一口水。
“沐蓝他们开同学聚会,我明天去一趟。”
话音刚落,李建国脸上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茶杯往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
“不许去!”
王秀兰愣了一下,转头看着老伴。
“哎,那就去呗,有啥不能去的?”
李建国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笃定。
“你知道啥?这请人都是有说法的。”
他竖起三根手指头,开始念叨起来。
“老话说,这三天是请,两天是叫,一天叫提。
这都几点了,你看看,哪有明天请客、今天下午通知的?”
他收回手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摇了摇头。
“这肯定是找不着人了,准备拿咱们儿子扎个筏子。
儿子,听爸的,咱不去啊!”
李平看着父亲那副“我什么都懂”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爸,我知道。”
天底下,父母还真是最关心你的人啊。
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不过你放心,你儿子就是去吃饭,也不干别的。
他爱说啥说啥呗,白蹭一顿饭还不好吗?”
李建国盯着他看了两秒,叹了口气。
“行,老儿子,你要是想去,我尊重你的决定。”
“行了行了,多大点事。”
王秀兰在旁边摆了摆手,赶紧和事佬起来。
“去就去呗,又不是去打仗。多吃点,别亏了。”
李平笑着点了点头,从桌上抓起一个酥黄菜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
“诶行,我睡一觉。”
他站起来,嚼着酥黄菜回了自己房间,往床上一倒,掏出手机。
这时候,他微信群里的消息已经刷了上百条。
群名也叫“一中15届毕业群”,群里四十多个人,头像五花八门。
有晒娃的,有晒车的,有晒自拍的,还有几个一看就是买保险的,在那抱着肩膀顶着个aaa的名字,看着就让人想笑。
李平点进去,消息正往上翻,好多条都是欢迎他的。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哎哟,李平也来了?好几年没见了!”
“大平你还记得我不?我是三班后座那个胖子!”
李平还没来得及回复,沐蓝就也发了个欢迎光临的梗图。
结果不发就算了,她这一发,顿时就有人开始起哄。
“哎哎哎,沐大校花,你对象来了!”
“对对对!当年你俩同桌的时候,班主任还说你们是金童玉女呢!”
“沐老师,出来接客了!”
沐蓝发了个微笑的表情,跟了一句:“别闹啊,都是老同学。”
登时群里哄笑一片。
李平笑了笑,正准备打几个字应付一下,忽然一个ID叫“海纳百川”的人跳了出来。
“哎呦,大平也来了啊!”
消息后面跟着一个咧嘴笑的表情。
“我是镇海啊,王镇海!还记得不?”
李平愣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高高壮壮的、留着板寸头的男生形象。
王镇海是当年班里的体委,体育特长生,跑得快跳得高,每次运动会都能拿名次。
当然,后来因为和人家打架记过,他自打上了高中之后就没联系了。
想到这,李平打了几个字过去:“哦,大海啊,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王镇海的消息回得飞快,一看就是语音打字。
“明天聚会你一定要来啊,咱们好好喝两杯!”
还没等李平开口,紧接着,群里又有人说话了。
“大海你明天啥时候到?不说你刚提的车吗?开过来让大家看看呗!”
“对对对!提的什么车啊?发个照片看看!”
“大海现在可是混出来了,在省城做工程,大老板!”
随后,王镇海发了个谦虚的表情,跟了一句:“什么老板不老板的,就是混口饭吃。车也不贵,就是个代步工具。”
然后他就很诚实的发了一张照片。
一辆黑色的奔驰g450,停在某个高档小区的地下车库里,车漆锃亮,大灯犀利,看着就不便宜。
群里瞬间炸了。
“卧槽!奔子啊!”
“大海你这是发大财了啊!”
“牛逼牛逼!明天让我开两圈过过瘾!”
“咱们班就数大海混得最好!”
王镇海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地发,每一条都带着那种“我不在意但你们非要夸我我也没办法”的语气。
“真不贵,落地才一百四十出头。”
“我没贷款买的,你们不知道,全款这压力大着呢。”
李平看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消息,眉头微微一动。
他放下手机,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这不纯凡尔赛吗。
落地才一百四十出头,完了还告诉人家没贷款。
这些话听着像是在谦虚,实际上每一句都在提醒别人:我开的是奔驰,我花了一百四十多万就为了买个车,我混得比你们好。
而同学聚会提前一天通知,地点选在学校对面的小饭馆,他这个刚提了奥迪的“成功人士”正好要来。
李平嘴角微微上扬,心里跟明镜似的,看来这不是同学聚会,而是王镇海的个人秀。
而他和群里那四十多个老同学一样,都是这场秀的观众。
李平打了个哈欠,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放,还真是没有无缘无故的同学会,只有处心积虑的凡尔赛啊。
要是前些日子,他还会计较计较,闹心闹心。
现在他有了系统还在乎这个?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