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销售弯着腰，鞠躬的角度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嗯，她是真的用尺子量过，这玩意也算是企业文化，当初她干这行，也学过，不多不少，刚好四十五度。

男人当时就僵住了。

董……董事长？

他下意识地重新打量了李平一番——T恤、牛仔裤、帆布鞋，浑身上下找不到一个值钱的牌子。

可那辆路虎就停在他身后。

更别说这个穿着职业套裙、气质得体的女销售，正弯着腰，毕恭毕敬地对着这个男人。

男人的脸色从白变成了灰，又从灰变成了青。

见过蒸茄子吗？就蒸茄子哪个色的。

李平看了女销售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别说，这娘们怪不得能卖出车去呢，是真懂事啊。

“行了，这里没你的事情，先回去。”

“一会我再处理，单先定下来。”

女销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果然！我真的抓住了未来！抓住了希望！

要不怎么说有些时候，机遇就是老天爷给的呢！

“好，我知道了，先生。”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赶紧直起身，又朝李平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回路虎旁边。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她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着方向盘，嘴角终于压不住了，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的年终奖有望了！

而男人看着这一幕，脑子里的齿轮终于重新开始转动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直接走到李平面前，弯下了腰。

和刚才的销售不同，这回是90度，就跟瀛岛人一样。

能开得起这车的，自然不会太傻。

“对不起，哥，我错了！”

华国有句古话，吸吸务者为俊杰。

李平看着他，没说话。

嗯，让逼再装一会的。

而男人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又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李平的表情。

李平面无表情，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得笔直。

男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赶紧又把头低下去。

“大哥，我错了……我不该碰瓷……我不该欺负老太太……”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李平这才终于开口了。

“别跟我道歉，去，跟你欺负这个老太太道歉。”

男人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赶紧转过身，面向还站在路边、手里拎着布袋子的老太太。

老太太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吓了一跳，男人更害怕了。

祖宗啊，您可别出事啊！

男人走到老太太面前，又弯下腰。

“大娘，对不起。”

他的声音比刚才对着李平时真诚了几分，不知道是真的愧疚，还是被吓的。

“我……我不该讹您……那道划痕不是您弄的……是我自己不小心蹭的……”

老太太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她在这县城里活了大半辈子，又干过小买卖，那是什么风浪没见过？

碰瓷的、讹人的、欺软怕硬的，她见得多了。

只是唯独在今天，第一次有人替她出了头。

老太太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抖，但很坚定。

“小伙子，你这么做，丧良心啊。”

男人的头低得更深了，几乎要埋进胸口里。

“是是是，大娘，我丧良心，我不是人……”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打开支付界面。

“我……我赔您医药费……您看看，多少钱合适……”

老太太看着他那副慌张的样子，摇了摇头。

“我不要你的钱。”

男人的手僵住了，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走吧。”

老太太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话一样，开口道。

“下回别干丧良心的事儿了。

你也是有爹有娘的人，想想你爹你娘，要是他们被人这么欺负，你心里好受？”

男人现在没空想自己的双亲是否尚在，只能赶紧点了点头。

“谢谢，谢谢大娘。”

说着，他侧目看了一眼李平。

李平这才一偏头。

“滚！”

“哎，我这就滚，这就滚！”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又朝老太太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快步走回奥迪旁边。

拉开车门，钻进去，发动车子。

十八手的泡水奥迪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驶上了公路。

李平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收回目光，转过身。

老太太还站在原地，手里拎着那个布袋子，看着李平。

多好的孩子啊。

“小伙子，谢谢你啊。”

老太太伸出手，握住李平的胳膊。

“要不是你，我这老婆子今天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平摆了摆手，笑了一声。

“奶奶，您别这么说。”

他顿了顿，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插在腰上，歪着脑袋看着老太太。

“您忘了？”

老太太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什么？”

李平笑了笑。

“当初我在一中上学的时候，老在您摊位前头买土豆，还欠您五毛钱呢。”

老太太愣住了。

她盯着李平的脸看了好几秒，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有了光。

作为有读者老爷们三份英俊的人物，李平从小就受人喜欢。

老太太自然也能认出来点。

“你……你是……”

她伸出手，指着李平，手指有些发抖。

“你是那个……那个老在我摊位前头吃土豆、每次都说‘阿姨多给点酱’的那个小子？”

李平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对，就是我。”

老太太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又擦了擦，越擦越多。

人一老，就愿意回顾当年。

更别说还是自己身前长大的孩子，回过头来帮助自己。

“你这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那时候你才这么高，这一打眼的功夫，现在都这么高了。”

李平笑着走过去，伸手扶住老太太的胳膊。

“奶奶，您别站着了，我送您回去吧。”

老太太摆了摆手。

“不用不用，我就在前头住，走两步就到了，再说了，我还得给我闺女送饭去呢。”

说着老太太松开了李平，摇了摇手。

“小儿啊，你赶紧的，我听你说你是董事长，那你肯定挺忙的，赶紧去忙你的去吧。

有空还去学校门口看看，我还搁那卖土豆呢。”

说着，老太太拎着兜子。

“我就不跟你多说了，我得赶紧去送饭去……”

话音未落，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

“奶奶！奶奶！”

李平闻声望去，顿时眼睛被晃了一下。

我靠！

好白，好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