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首歌唱得好,有人喜就有人忧。
现在楚青就挺忧心的。
现在的楚青跪在地上,膝盖贴着地面,包带垂落在胳膊弯里,整个人缩在那里。
整个人看着就像一只被淋了雨的老母鸡,缩着脖子。
当然,也没人逼她跪下,实际上她是自己跪下的。
就从她虽然跪下但眼睛还在来回转着,你就知道她心思不咋地。
这点表情全在脸上了。
李平看了她一眼,忍着恶心问道:
“你现在肯说了?”
楚青的嘴唇动了两下。
她倒是不想说,可是现在就连儿子都不管她了,她还能咋整。
这男的一看就不好惹,万一出去给自己当大葱栽地里了咋整。
“那个……我要是交代了……”
这回在张嘴,她的声音明显比刚才小了不少,也换上了小心翼翼的语气。
听着就跟你考了零分回来商量能不能不打你一样。
“能……能不抓我吗?”
李平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病床边的孙水盈。
孙水盈站在那里,手还垂在身侧,看着楚青的目光没有什么波动。
别说,梨花带雨的孙水盈和郝青青还不一样。
郝青青一哭,反而能激起李平的破坏欲,总想往墙上怼。
而孙水盈不一样,看着就让人想保护。
李平收回目光,看向楚青:
“那就看盈盈怎么说了。”
楚青的腰杆立刻又塌下去几分。
坏了,要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她心虚啊。
她对孙水盈啥样,她最清楚了。
她赶紧转向孙水盈的方向,双手撑在地面上。
要往前挪两步吧,但一抽旁边抱着膀子负担胸口重量的郝青青,又不敢了。
毕竟郝青青的胳膊上那画的也挺麻痒的。
她只能整个人僵在那里,开口道。
“盈盈……你、你跟他说说……我这就交代,我什么都跟你们说。”
她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她怕说得慢了就来不及了。
而孙水盈看着她,没有说话,点了一下头。
李平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一条腿,手机搁在膝盖上。
“行。那你说吧。”
楚青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了:“其实……盈盈她爸不是接私活出的事。”
“是在咱们县那个改拆工地上出的事。”
孙水盈眼睛更湿润了,她就知道,她爸不会去做私活的!
“改拆工地?”李平重复了一遍,这小县城还有改拆呢?
这年头还有能发的出钱的工地可真稀奇。
“对,就是原来老农机厂那片地,说要拆了盖商品房的那个工程。
负责的包工头姓江,叫江大胜。”
“他手底下有个姓曹的,管工地的,叫什么曹村,就是他找盈盈她爸去下井的。”
她说着说着,语速渐渐快了起来。
反正都说了,也不差这一点,这开了一个口子之后,后面的东西都顺畅了:
“那个井说浅不浅说深不深,关键是防护不到位,上面拉管子的人又晚了。
盈盈她爸下去之后出了事,等人弄上来的时候已经不行了……”
她的话说到这儿,孙水盈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
她站在那里,看着楚青的侧脸,嘴唇抿了一下,又开口:
“那合同呢?也是那个人让你拿来给我签的?”
楚青一个劲地点着头:“是是是,就是他说的……”
她说着抬手指向床头柜的方向。
“他说了,只要盈盈这边签了字,他那边就在四十万人道赔偿的基础上再加六万给我。总共四十六万。”
对她来说,四十六万,那真是一笔通天的钱了。
孙水盈终于忍不住了。
她的声音一下子就崩溃了:
“楚青,我爸这么多年哪一天对不起你了?四十六万你就把我爸卖了?”
楚青被她这一嗓子震得缩了一下脖子:“我……我这不是也没想到嘛……”
李平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着楚青那张脸就知道,这娘们肯定心里不服。
不过没关系,他最擅长的就是对付中年妇女。
“哎。”
李平叹了口气。
“你是真傻啊。”
楚青听到这声叹气,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赶紧就坡下阿米娅,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
“是啊……我就是傻……这位同志,我也是被人骗的……”
人家都给面子了,自己赶紧服个软吧。
而李平却摇了摇头:“我不是说这个。”
楚青愣了一下,抬起眼看着他。
“我是说你别的地方傻。”
说着,李平把手机从膝盖上拿起来,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打开了计算器。
楚青赶紧顺着他话头往下接:“对,我傻,我傻……”
李平没有接话,一边在屏幕上按着数字一边说道:
“你别不服气。”
他把计算器的界面转过来,屏幕朝外,放在膝盖上让楚青能看到。
“既然青青她爸是在工地上出的事,那就按工伤算。
就算人没救回来,伤亡补助金是,一百一十三万,这是最新的国标数据。”
“加上六个月的工资补偿,杂七杂八再添上保险赔付,你自己看。”
他先报了一个数字,然后又加了一项,又加了一项。
每加一项,楚青的脸色就往下沉一分。
终于,他把手机屏幕完全转过去。
楚青的目光落在那串数字上,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二百三十多万。
她的嘴微微张开,喉咙动了一下:“这……这是……”
“这是如果你们不做假证,能拿到的钱,而且只多不少。”
“这可是真金白银能落进你兜里的钱。”
说着,李平把手机收回来。
“就算盈盈拿走她该拿的那一份,你加上你儿子,你俩至少能占走三分之二。你算算那是多少?”
楚青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就这一下,她的表情就从震惊变成了愤怒。
不,说愤怒都不对了,那是恨啊。
就跟别人玩完了你老婆,把你妈放火里烧死,自己还抱着你家孩子跳井了一样。
“一百三十多万?!他敢昧我的钱?!”
一百三十万啊!
四舍五入,这就是一百五十万哇!
在四舍五入,就是两百万啊!
一下子平白无故,两百万当时就没了,这对她来说,打击太大了。
她从地上站起来,动作比刚才利索了不少,膝盖上的灰都没拍。
“不行!我要告他!”
“他姓江的凭什么吞我的钱?那是我家老孙拿命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