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播本来正端着杯子喝水，听到这句话手顿了一下，噗呲一下。

一口乌龙茶一点没糟践，全喷小舅子脸上了。

手里的杯子一扔，导播的目光落在直播间的数据面板上，看着那个数字还在继续攀升，他停顿了一两秒才开口：

“你说多少？”

“一万！还没停！”

导播的目光从数据面板上移开，重新看向舞台画面。

直播间里，弹幕区和礼物栏已经彻底炸了，整个屏幕被特效和文字挤得满满当当。

而曲云瑶站在主位，嘴巴微微张着。

她想说什么但一时没组织好语言，目光在镜头和侧面的提示屏之间来回移动。

一万个飞机啊，她干了这么久，总共收的礼物也没有一千个飞机吧。

而钱笙站在画面边缘，心里顿时一热。

哥，哥他真的回来了！

而这时李平又飘了个屏。

“刚才那个女的呢？来呀。

你大哥不捧你，我捧你。”

“哥哥的心很大，装得下你们两个！”

一个算啥，他全都要！

曲云瑶赶紧微微欠下身子，冲着画面展示那道深邃的刀疤。

“谢谢平平大哥的飞机。”

她的话音刚落，旁边的位置就被一个人影填补了。

钱笙从侧台方向快走两步，几乎是小跑着贴到了曲云瑶旁边，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对着镜头眨了眨眼：

“哇！感谢我的平哥的大飞机！宝宝爱你！”

她说完，又侧过身，把曲云瑶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嘻嘻笑着。

“我哥哥真的超好性情的，瑶瑶快谢谢呀。”

钱笙可不想让李平的被曲云瑶勾搭走，对付一个姚娜她都够闹心了。

而曲云瑶被她半搂着，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她看了钱笙一眼，有些感动。

果然，钱宝是个好姑娘，知道替我解围。

她赶紧又转向镜头，重新说了一句：

“谢谢平哥。”

弹幕区的滚动速度又加快了一轮。

“钱宝宝这是在宣示主权吗”

“两个都要笑死”

“这大哥真有福气”

“福，在哪呢？看看福？”

“贴贴，就爱看姑娘贴贴”

但这些文字在屏幕上停留的时间很短，因为新的礼物特效紧接着就压了上来。

李平手一抖，又是一千个飞机，从屏幕底部整齐地铺展开来。

“姐夫！姐夫！他又开始了！”

“啥？”

导播这回学聪明了，没喝水。

“又开始刷了？刷的啥？”

“飞机，又刷了一千个。”

导播的眉头拧了一下：

“他只刷飞机干什么？他是不是拿内部价了？”

但是不管是啥，最起码礼物是在他们直播间。

导播一咬牙。

“别管他，跟他对着刷。你把账上所有的钱先刷了。”

副导播的手指顿了一下，声音明显软了下去：

“姐夫……咱们账上没啥礼物了。”

导播转过头看着他：“啥？刚充的二十万，七百多万哆嗦币，你都刷给谁了？”

副导播的目光往旁边偏了一下，手指在键盘边缘刮了两下，声音越说越小：

“那个……我这两天看了一个小同城……看着看着就……”

“你个废物！”

导播都气死了。

“家里开着你还划拉外头？你看今晚你姐怎么收拾你！”

副导播低着，嘴上说着“是是是，姐夫我错了”，但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偏了一下。

他心里那个念头没有说出口。

是，他自己虽然花了点，但大头还真不是自己花掉的。

就在前两天他姐拿账号说要“运营测试”，结果测试了一晚上，后台记录里多了好几笔给同城男主播的打赏。

他没敢提这事，怕姐夫去下水道找耗子学艺去。

就在这时，屏幕上又飘过一行提示。

李平又刷了一万个飞机。

随着飞机的特效铺满画面的时候，一条弹幕从画面中央缓缓划过。

“刚才那个呢？不是挺厉害的吗？出来啊。”

副导播看着那条弹幕，声音又低了几度：“这咋整啊姐夫？”

导播咬了咬牙，沉默了两三秒，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了另一部手机。

这是他的备用机，平常只拿开看点自己喜欢看的。

“你等会儿。”

他说着，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两下。

“我上我小号。”

副导播出于好奇侧目看了一眼导播的屏幕，然后目光顿了一下。

那部手机的抖音界面里，“关注”一栏排列着几十个账号，头像清一色都是轮廓饱 满的集美自拍。

而有一些账号名称后面还跟着“大码”“微胖”之类的标签。

当然，这些账号看着挺好，但是仔细一看视频你就能感受到一种进了大凉山的感觉。

坨坨肉，好多的坨坨肉啊。

我是回民我看不了这个！

副导播的视线在那排列表上停了一拍，然后很快移开了。

像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一样。

好家伙，怪不得我姐夫这么爱我姐呢。

原来你是真愿意吃油大的啊。

导播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已经切换进了直播间，操作着那个小号账号，一口气刷了十个嘉年华。

“哪个不长眼的欺负我们瑶瑶宝贝？”

弹幕区重新活跃起来：

“卧槽又来一个大哥！”

“这是替瑶瑶宝宝撑腰的！”

“两个大哥杠上了！”

吃瓜群众是最开心的，巴不得你们干起来。

而李平的新一条弹幕随即浮了上来，只有七个字：

“哪来的路边一条。”

然后又是一万架飞机。银白色的光效再次铺满整个屏幕。

这一次，弹幕区的画风微变了一下：

“飞机哥，你是不是对飞机情有独钟啊？”

“对啊，怎么只刷飞机？”

“飞机哥你是不是刷飞机能返现啊？”

“带带我！”

导播看着屏幕上那些调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感觉自己总算把局面稳住了。

至少李平还在刷，说明他没走，这场PK还有得打。

然而下一秒，屏幕中央又飘过一行深红色的弹幕，字体依然是加粗的。

“再来一万个，让我钱宝下班。”

导播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屏幕上那行字下面已经开始翻涌出新的飞机了。

一万个飞机在此整整齐齐的，排列成行，一架接一架地从屏幕底部升起来。

画面再次被飞机的银白色占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密集。

导播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猛地拍了一下桌面。“停播！”

副导播愣了一下：“姐夫？”

“我说停播！！”他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马上停！！”

“告诉钱笙！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联系这个大哥，我给她放一个月的假。”

“要是她联系不上这个大哥，她也不用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