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皇太后慈谕,忠勇侯府嫡女纪氏,品行端正,举止文雅,特赐婚于锦衣卫指挥使裴妄为正妻,择吉日完婚!”
传旨的内侍刚走,纪沅就哭了出来,“我不要嫁给裴妄那个活阎王。”
她的声音里满是绝望和无助,“他凶残暴戾,杀人如麻,还是天煞孤星,都克死了三个未婚妻了,我不要嫁给他。”
“沅沅……”
一时间,全家都围了上去安慰纪沅,只有姜渔站在原地。
被找回来的这三年里,他们从未将她当做家人,一心只有纪沅,无论她做什么,他们都觉得不对。
她若是也去安慰纪沅了,绝对会被他们骂一句假惺惺、幸灾乐祸,所以她还是别去惹人厌了。
“沅沅,别哭。”母亲林芬心疼的抱着季沅,不停的安慰她,“我们会让你嫁给他的,我们一定会想办法的。”
父亲纪德明沉声道:“一会儿我就进宫,去求陛下收回旨意。”
二哥纪修礼急声道:“我也去,若陛下不同意,我可以用我的军功去换。”
大嫂和身怀六甲的二嫂也轮番安慰,“沅沅,会有办法的,你别太难过……”
大哥纪修杰站在他们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
突然,他看向了在一旁当背景板的姜渔。
那眼神很奇怪,姜渔说不上是什么,但感觉有些不安。
下一瞬,纪修杰就扬声道:“爹、娘,咱们家又不只沅沅一个嫡女……”
瞬间,前厅里安静了下来,其他人目光也纷纷落在了姜渔身上。
“姐姐……”纪沅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通红的眼睛里都是期盼和小心翼翼。
姜渔一震,有种被毒蛇盯上了的感觉,身子止不住的发凉。
她连忙道:“我……我已许了人家,下个月就要成婚。”
她的身份和家人都被纪沅拿走了,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一门婚事了。
那是她的青梅竹马,是从小就护着她,是在知道她在京城受了委屈,不远千里跑来京城,厚着脸皮求了所有自己能求到的人,然后到侯府来提亲求娶她,是要带她回家的人,她不能就这么失去。
纪德明语气不屑,“徐子征不过是个穷举人,配不上我忠勇侯府的女儿,明日我就差人去退了这门婚事。”
纪德明的声音里带着不容反抗的威严,理所应当决定了她的终生。
“不!”姜渔红着眼睛,着急的恳求纪德明,“父亲,您不能这么对我……”
“姜渔,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不等她说完,纪修礼就不耐烦的打断了她,“你一个渔家女,能嫁给锦衣卫指挥使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至于这么闹吗?”
听着他的话,姜渔顿时又惊又怒,“既然你觉得是福气,那你为何还要让我替嫁?这样的福气怎么不留纪沅?”
“你们能一样吗?”纪修礼怒了,指着姜渔的鼻子大声道:“沅沅身子弱,从小被我们宠着,怎么能嫁给那样凶残的人?反正你从小就在乡下长大,皮糙肉厚的,嫁过去也没什么。”
这话他说得十分理直气壮,仿佛她姜渔天生就该吃苦,就该为纪沅付出所有。
三年了,尽管姜渔早已经习惯纪修礼对纪沅的无脑偏心,可她还是会觉得难过。
姜渔放弃和纪修礼争辩,只得将希望都寄托在林芬身上,“娘,我才是您亲生的女儿啊,您也想让我替纪沅嫁过去吗?”
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林芬不由的生出一丝心疼来,“也不是……”非要让小渔替嫁
“娘,你们别逼姐姐了。”
林芬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被纪沅抽泣的声音打断,“我已经占了姐姐十几年的人生了,要是再让她替我嫁人,那我成什么人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娇弱有可怜,令林芬心疼将她紧紧的搂在怀里安抚。
“爹、娘,我愿意嫁给裴指挥使,只是我和燕王殿下终究是有缘无分了……”
一听这话,纪德明和纪修杰的脸色就变了变。
沅沅以后可是要当王妃的人,怎么能嫁给裴妄。
思及,纪德明就怒斥道:“姜渔,你真不懂事,没看到你妹妹难过成什么样子了吗?还不快下去!”
姜渔没有理会,只是固执的盯着林芬。
但林芬却避开她的目光,一脸愧疚的说:“小渔,我会再给你添二十抬嫁妆,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
她如珠如宝的宠了纪沅十几年,她舍不得让纪沅难过,姜渔虽是她的女儿,可与她感情并不深。
闻言,姜渔眼中的光一寸寸暗了下去,眼泪也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
刚回纪家时,林芬说她在外受苦了,以后会好好的补偿她,不再让她受任何委屈。
她以为自己有家了,有母亲疼了,可结果是,这三年里她受的委屈,比她在小河村的那十四年里受的委屈还多。
林芬一开始是偏向她的,是纪家所有人里对她最好的,可只要纪沅一哭,林芬就会抛下她。
起初,她很不甘,凭什么与她血脉相连的家人,都护着一个害她流落他乡的恶仆之女。
她为此哭过、闹过、反抗过,但都没有用。
纪沅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站在那儿就赢了,纪家人的心永远都偏向纪沅。
后来,她认命了,不再争了。
如今,她只想嫁给自己的青梅竹马,远离纪府,安安稳稳的过自己的日子。
可没想到,他们却不放过她……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哽咽着声音,一字一句坚定的说:“我不会替纪沅嫁的,赐婚懿旨上写的是纪家嫡女,而我姓姜,我不在你们纪家的族谱上,你们让我替纪沅嫁,就是在欺君!”
话音一落,前厅的气氛瞬间凝滞,纪家人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这三年,纪家人嫌弃姜渔在乡野长大,没有一点儿大家闺秀的样子,又心疼纪沅身世暴露后会遭人议论唾弃,便迟迟不让姜渔认祖归宗,也不愿意对外承认她的身份。
到如今,他们对外都只说姜渔是远房亲戚家的孩子,下人们也只唤她表小姐。
他们让姜渔替嫁,还真的算得上是欺君之罪。
这时,纪修杰像是想到了什么,便道:“小渔,你才是与纪家血脉相连的孩子,我们不是欺君,是拨乱反正。”
“小渔,你才是应该嫁给裴望的人。”
纪修杰眼神温和的看着姜渔,就像是真的在看自己妹妹,可他说出来的话却那么的冷酷无情,让姜渔浑身发抖。
“裴妄虽然凶残,但他也不会滥杀无辜,他是手眼通天的锦衣卫指挥使,备受陛下宠信,咱们家能和他搭上关系有益无害,你是纪家人,应当为纪家贡献。”
听着这话,其他人顿时松了一口气,纪沅也松开了紧紧攥着的绣帕。
“没错!”纪德明当即道:“明日我就开宗祠,让你认祖归宗。”
“来人,把表……把大小姐带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她踏出房门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