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还没亮,姜渔就在一众下人的伺候下,起床梳洗。
在小榻上蜷缩了一晚上、没怎么睡好的纪沅很快就被吵醒来。
于是,她就坐在一旁,死死的盯着姜渔,眼里藏着愤怒和怨恨,还有深深的恐惧。
她一晚上都没睡好,除了脸上和脖子上的疼痛在折磨她外,她还一直做噩梦。
或许是因为昨晚濒临死亡的恐惧太过深刻,所以她做的那几个噩梦里,她每一次都被姜渔杀死。
掐死、把头按着水里淹死、用石头砸死……
每梦到一次自己的死状,她对姜渔的恐惧和愤怒也就会生出一分。
她恐惧姜渔,是因为姜渔真的会杀她;愤怒则是因为姜渔这样被她视为蝼蚁的人竟然敢反抗、敢杀她!!
这时,如画和如书端来洗漱的热水、毛巾、清洁牙齿的工具和特制牙粉。
看着那些东西,纪沅心中的怒火更甚。
以往她梳洗,都有专门的地方,可现在都被姜渔给霸占了,连洗漱用的东西,都得用姜渔剩下的。
如画见纪沅脸色不好,便小心翼翼的说:“大小姐,洗漱了。”
纪沅很想将那些东西给掀了,发泄一下自己积压了一晚上都怒火。
但她才刚抬手,姜渔就从浴房走了出来。
姜渔只是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她就僵在了原地,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种被死亡笼罩的恐惧,瞬间从脚底蹿了上来,让纪沅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醒得挺早。”姜渔随意说了一句,便收回目光,到梳妆台前坐着。
这种忽视的态度,让纪沅在恐惧后便生出了怒火,她攥紧了拳头,心里对姜渔的恨意又多了一分。
不过,她现在也不敢对姜渔做什么,毕竟青兰还在外面,所以她只能忍下怒火。
不然,姜渔一个不开心,吼了几嗓子,替嫁到事情可就提前暴露了。
到时候,她真的嫁过去,都不一定能摆平这件事。
想到这里,纪沅就深吸一口气,示意如画和如书伺候她梳洗。
如画和如书避开她左脸被纱布包着的地方,小心翼翼的给她擦脸。
可即便她们再怎么小心翼翼,她还是感觉到了疼痛,这让她的眉头紧紧皱着,眼里都是不满和不耐烦。
洗漱完之后,纪沅便问道:“我脸上伤是不是该换药了?止痛的药和祛疤都膏药带来了吗?”
虽然昨晚她左脸上的伤就得到了及时的医治,可因为怕住在厢房的青兰发现,昨晚来给她医治的并不是大夫,而是阮涵雪身边的医女,而且还是扮做侍女模样悄悄来的。
那个医女专攻妇人科,对外伤科不是很有经验,也没带什么去痛的药膏来,只带了伤药。
而她脖子被姜渔掐出了的青紫痕迹,也没有药擦擦,喉咙的难受也没有药吃。
这也导致她这一晚上,都在被疼痛折磨。
不过,现在她更担心、更在意的还是自己的脸会不会留疤。
她很想快点离开锦华院,去找钟大夫给自己看看,但姜渔不准她离开,青兰也在外面守着,她根本不能出去,所以只能寄希望与如画和如书身上,希望她们能从外面给她带来祛疤的药膏。
好在她们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很快就拿出来药,就连昨日来的医女也换上了侍女服饰出现在她面前,准备帮她换药。
姜渔坐在梳妆台前,透过铜镜看着纪沅动静。
直到现在,姜渔还是觉得很可惜,那发簪还是太钝了。
姜渔为昨晚的事,计划了很久,什么都想到了,就是忘了要磨一磨那发簪。
不然,纪沅脸上的伤就不会这么轻了。
要是把发簪磨尖了,或是找汪大哥要一把匕首就好了。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而她也得到自己想要的了。
想到这里,姜渔就伸手摸了一下桌面上放着的凤冠,心情很好的由着侍女替她梳妆打扮,根本看不出一丝被迫替嫁的样子来。
而另一边,如画正一边给纪沅涂祛疤膏,一边压低声音问道:“大小姐,侯爷和大少爷都让奴婢来问您,东西拿到了吗?”
纪德明和纪修杰一直惦记着那两份断亲书,希望把它们都弄来。
本来他俩是想吩咐侍女趁着姜渔睡着了之后,去偷的。
但昨晚姜渔不准侍女靠近房间,青兰更是直接在外面守夜,屋里只有纪沅和姜渔两人在,所以他俩便只能让人来给纪沅传话,让其想办法把东西偷到手。
而纪沅在听了如画的话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登时就冷了脸,把如画吓得不敢吭声。
纪沅对姜渔就充满了怨恨和愤怒,同样的她也恨纪德明和林芬他们几个。
要不是他们几个权衡利弊,又畏手畏脚的,她怎么会落入这个境地?
而昨晚,他们几个走了之后就不管她了,不给她找大夫,只随便找了个医女来糊弄她,还吩咐她做事情,简直是没把她当人。
这让纪沅对他们几个的怨气不断加深,加上对姜渔的怨恨,所以根本没按照他们说的去做。
两张破纸而已,能有她重要?
片刻之后,纪沅就随口编造了一个借口哄骗道:“没有!她没藏在身上,我找遍了屋里都没找到东西,也不知道她藏在哪里了。”
纪沅也不怕自己的谎话被拆穿,因为她知道纪德明和纪修杰还派了其他人来找东西,方才伺候姜渔洗漱的那些侍女中就有几个他俩的人。
她们伺候姜渔洗漱时,能碰到姜渔的所有衣物和发饰,可她们都没找到,她又怎么可能找得到。
毕竟,她们要是找到了,纪德明和纪修杰也不会让如画来询问她有没有拿到东西。
很快,如画就出去向纪德明和纪修杰汇报了这件事。
他俩听了之后,很是纳闷,“她到底藏在哪里?”
侍女检查了姜渔的所有衣物,也趁着姜渔梳洗时,检查了床榻上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发现。
姜渔对锦华院又不熟悉,除了身上和床榻上,他俩想不到姜渔还能把断亲书藏在哪里。
纪德明想了想,便沉声道:“离吉时还有几个时辰,趁着这个时候让侍女把沅沅的屋子都仔细检查一遍,不要错过任何一个角落。”
“是!”纪修杰应了一声,便吩咐人去做这事。
可直到迎亲队伍都抵达侯府了,他们派去的人也没有找到东西。
在被喜娘扶着走出闺房,来到前厅拜别父母,聆听父母的教导时,姜渔突然抚了一下头上的凤冠,笑着说道:“我很喜欢这顶凤冠。”
这话没头没脑,让本来生出了一丝不舍情绪的林芬懵了一下。
而纪德明和纪修杰也同样不解,但在对上了姜渔那挑衅的眼神后,瞬间就明白了。
他们想要的东西,藏在了那凤冠里。
可这个时候知道,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