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林芬放印子钱的事情就传遍了京城。
顺天府的衙役去了纪府一趟,把林芬和她的贴身伺候的人带去顺天府审问。
本来,按照本朝律法,贵族、官宦家庭的女性涉及放贷这类“非奸盗、非人命”的普通案件,不需要自己亲自到公堂应诉,可由家中的子侄、男性亲属代为出面受审。
但林芬很不幸,惹到了裴妄,所以只能是亲自去一趟了。
没几日,顺天府的查清楚情况,并第一时间勒令忠勇伯府全额退还放印子钱的超额利息,同时没收剩余未收回的违规放贷本金。
接着,顺天府尹就把这件事上报陛下。
最后,陛下以纪德明治家不严为由,罚了纪德明一年的俸禄,并让其在家闭门思过。
林芬被罚鞭笞四十,但可以拿钱赎免。
而那些帮林芬放印子钱的下人就没那么好命了,基本上都是被鞭笞四十,然后发卖出去。
此事过后,忠勇伯府又成了京城的笑话。
林芬哭哭啼啼的指责纪德明,“都怪你,我都说了别去,可你非要我,现在好了,我这两年好不容易才赚来的钱,全都没了,你还被罚了俸禄……”
她前脚刚去找了姜渔,后脚这件事就曝了出来,她再迟钝也猜到这和裴妄脱不了干系。
本来他们不去招惹姜渔,还能安安稳稳的,日子也能过得去。
“现在好了,全都没了,简直得不偿失……”
啪——的一声,茶盏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林芬被吓得一哆嗦,忘了要哭。
紧接着,纪德明不耐的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哭哭哭,一天天的只知道哭,你哭够了没有?”
纪德明本就烦闷,林芬还哭个不停,让他更加烦躁愤怒。
“事情已经成这样了,你哭也没用,还不如闭上嘴,这样嗓子和眼睛还能舒服点。”
接着,纪德明就开始指责林芬:“你说你,娘家就是富商,你放什么印子钱?放也就罢了,怎么不知道藏好一些?”
“你缺钱了不知道回娘家要啊?就算要不到,自己也不知道开源节流吗?非要搞这些见不得人勾当,现在好了吧,害人又害己,全家都被你连累了。”
林芬委屈的反驳道:“我都嫁给你二十多年了,怎么好回娘家要钱?再说了,我要是有那赚钱的本事,也犯不着去放印子钱,况且放印子钱是你……”让我去做的。
林芬后面的话没说完,就被纪德明的一个阴狠的眼神给吓得闭上了嘴。
是,林芬会去放印子钱的确是因为他提的,但他可没有明确的让林芬去做,定顶多言语暗示。
官员放印子钱可比官员、贵族的女眷要严重得多,会被直接被纳入贪腐类案件从重查办。
就林芬这几年靠放印子钱赚的钱,足够让他被杖一百,然后革去官职。
想到这里,纪德明就一脸阴沉的警告林芬,“这件事已经结束了,你把嘴给我闭好了,我要是倒了,全家都完了。”
纪修杰已经废了,纪修礼让几个妾室都怀孕后就去了军营,至今没有消息。
如今这忠勇伯府,只剩纪德明在撑着,若是他被革职了,那他们家的前途就真的一片灰暗了。
林芬虽然觉得委屈难过,但她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便红着眼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件事和你没关系,都是我自作主张。”
纪德明送了一口气,然后道:“做戏要做全套,为了不让旁人怀疑,我会让你去庄子住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了,我就派人把你接回来。”
林芬揪着手帕:“可是……”
纪德明皱着眉,“没什么可是的,只是让你去住几个月而已,而不是让你去做别的,事情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你就东身。”
说罢,纪德明就吩咐下人去给林芬收拾东西。
林芬无法拒绝,只能被迫答应。
林芬离开后,府里的中馈只能邱令蓉掌管。
邱令蓉十分不乐意,府里的公账上都没什么钱了,她掌家只能用自己的嫁妆填补。
可林芬去了庄子,阮涵雪一直被禁足,如今这府里只有她能管,她就是再不愿,也只能接下这个烂摊子。
就在邱令蓉为此烦躁时,春枝递来了消息。
“少夫人,姜夫人说纪家快败了,您早做准备。”
一听这话,邱令蓉顿时不烦躁了,她追问道:“姜夫人有说是什么时候吗?”
春枝:“估摸着冬日之前!对了,她还说,您最好抓紧时间脱离纪家,之后纪家如何,也和你没关系,而且有些真相您也该让他们知道了。”
邱令蓉沉思了片刻,便视死如归的点点头,“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从姜渔让她生下情郎的孩子,又撺掇纪修杰调换纪修礼和阮涵雪的孩子时,她就知道姜渔迟早有一日会把这些事曝出来。
所以,她早就做好了这个准备,这几年也一直在为自己准备退路,以免姜渔卸磨杀驴。
但好在,姜渔对她没有那么恨,没有对她赶尽杀绝。
此时此刻,她竟有些庆幸当初选择和姜渔合作。
……
裴府
姜渔在青兰搀扶下,一边在花园里散步,一边听着绿兰和春枝的汇报。
等春枝下去后,姜渔就抚着肚子叹道:“还要等几个月,真希望时间能过得快一些。”
姜渔很想现在就收拾纪家,但裴妄顾及她月份大了,怕她到时候情绪起伏过大,导致自己和孩子出问题,便极力的劝说她,让她等到生产之后再收拾。
裴妄的态度很绝对,而且整个人还十分焦虑,姜渔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便同意了。
但真这么干等着,她还是觉得有些烦躁和无聊。
见她这样,青兰便安抚道:“夫人,这段时间奴婢给您找点让您感兴趣的事情,这样您就会觉得时间过得快了。”
“最近书局里出了新的话本子,奴婢差人去买了几本回来,一会儿奴婢给你念念?或者找个专业的说书人来,让他给夫人说一段?”
绿兰也道:“还有,归乐园家班上了新的戏曲,奴婢去请他们来府钟,为夫人唱曲儿可好?”
姜渔无奈的笑了笑,“倒也不必如此!为了孩子的以后着想,还是少看些话本子,少听点戏曲,倒是可以找个人来念念诗词,或是弹琴下棋之类的。”
闻言,青兰和绿兰想起了钟月说的胎教,便附和着点点,“夫人说的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很快便到了中秋这日。
而中秋前后这几日,便是钟大夫和钟月给姜渔预计到产期。
因此这几日府中上下不仅十分忙碌,还都很严阵以待。
青兰和绿兰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更是寸步不离的守着姜渔,生产时该准备的东西也全部都备齐全了,还有多余的。
就连钟大夫和钟月也都留在了裴府,没有回家过中秋。
中秋节的第二日,姜渔没什么反应,该吃吃该喝喝。
可十七这日,天还没亮,半梦半醒的姜渔就感觉肚子有些疼。
接着,身旁就传来裴妄着急的声音,“来人,快来人……”
等自己被抱去产房后,姜渔才知道她破水了,快生了。
她突然有些慌张,手也无意识的抓着裴妄,“夫君……”
裴妄听出来她的不安,便低声安抚道:“别怕,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直到你和孩子平安无事。”
刚进来的稳婆听了这话后,便下意识的开口劝他出去,“大人,产房血腥污秽,男子不宜停……”
但话没说完,裴妄一个冷眼就扫了过来,吓得她心都快跳了出来。
裴妄收回视线,“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我就要这里陪着我夫人,你把帘子放下来,我就在外面守着,不会影响你们。”
稳婆浑身一抖,连忙应了下来,“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