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

院外传来了一阵不疾不徐的叩门声。

李业走上前，拉开院门。

门外站着两名同样身穿暗红色长袍的青年。

左边一人身形瘦高，眼神透着几分精明。

右边一人身形矮胖，脸上堆着和气的笑意。

两人也是此地的驻守弟子，见有新人来，特意过来结交一番。

此刻院门一开，迎面便撞见身如铁塔、气息慑人的李业。

两人皆是微微一愣。

矮胖之人拱手道：“在下王栋，这位是宋郁青。

我们二人就住在隔壁的院子。

听闻今日有师弟被分派过来，特来拜访一二。”

“李业。”

“原来是李师弟，师弟仪表不凡。

莫非是府城大家族出来的子弟？”王栋试探着问道。

在血刀门这种地方，有背景和没背景，待遇天差地别。

前者有家族供应钱财、宝药，不缺资源自然进境神速。

日后极可能成为外门之中的翘楚，甚至进入内门，众人自是乐意攀附结交。

“不是。”李业神色平淡，吐出两个字。

两人闻言微微一愣，不过常年在底层摸爬滚打，面上并未显露出半分轻视或异色。

即便没有显赫家世，李业那魁梧如铁塔的身形与雄浑扎实的气血，也绝非易与之辈。

王栋神色如常，反倒将兽栏平日巡查的一些细节、杂役的照看门道，以及几处暴烈的兽圈位置，言简意赅地向李业叮嘱了一番，权当结个善缘。

“多谢二位提点。”李业拱了拱手。

“李师弟客气了，以后都是邻舍，彼此照应着点便是。

你先歇息，我们便不打扰了。”

王栋与赵贵客气两句，拱手告辞离去。

不多时，李业顺着泥泞的山道，开始巡视兽栏。

越往谷地深处走，刺鼻的腥臭味便越发浓烈。

一排排粗壮的精铁栅栏内，关押着成群的铁鬃凶猪。

几名杂役正战战兢兢地站在高处。

用长木杆将一筐筐肉糜倒入兽圈，生怕一个不慎跌入其中。

李业站在高处的石台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一切。

……

与此同时，血刀门山门外，铸刀镇。

客栈内，一间上房门窗紧闭。

屋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凝重的气氛。

长林商会的当家人林娟，正满脸疲倦地揉着眉心。

桌面上放着几本厚厚的账册，每一笔开销都如同巨石般压在她的心头。

商会的武者供奉齐越。

此刻手臂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地坐在下首。

一旁的丫鬟小翠则小心翼翼地端上一杯热茶，声音里满是委屈与无奈。

“小姐，厉大人的开价实在太狠了。”

前日抵达铸刀镇后，林娟便备下厚礼，托了数层关系想要拜见这位在血刀门声名赫赫的“绝刃”厉霄云。

然而，他们甚至连厉霄云本人的面都未曾见到，仅有一名血刀门弟子出面传了话。

对方直言，厉霄云成为长林商会供奉倒无不可。

但每年的供奉，必须是白银十万两，外加三株二十年份的宝药。

要知道，市面上一株普通的十年份宝药便需数万两。

而二十年份的宝药，底价更是在十万两以上。

这笔供奉折算下来，相当于每年要生生抽走商会四十多万两的真金白银。

对于如今的长林商会而言，便无论如何也拿不出来。

林娟听罢，也只得苦笑一声。

四十多万两白银。

若是放在三年前的长林商会，虽然肉痛，但也咬牙拿得出来。

可如今，商会早已是个外强中干的空壳。

半年前，商会的顶梁柱、也是林娟的大哥林枫，在押送一批重要货物时遭遇劫匪，力战身亡。

大哥一死，商会内部立刻陷入了争权夺利的名利场中。

几位手握实权的外姓掌柜见主心骨已倒，纷纷各怀异心。

为求自肥，他们甚至暗中变卖商号产业、遣散驻守武师，妄图将偌大的商会拆解掏空，分食殆尽。

好在林娟手段果决。

在几位本家叔伯的倾力支持下，剔除异己、清缴账目，好不容易才稳住大局，重新将商会整合起来。

但这番内耗，却让商会的护卫力量折损大半，元气大伤。

正因如此，此次押送，林娟才不得不花重金雇佣了“福威镖局”随行。

结果险些遭了对方毒手。

若非半路恰好被李业所救，几人恐怕已经埋骨郊外了。

齐越叹了口气，声音沙哑。

“这出价实在太贵了。

厉霄云虽然是血刀门外门出了名的狠角色。

也早已踏入了‘半步真力境’。

但这要价，还是高得有些离谱了。

更何况，以咱们商会如今的底子，确实拿不出这笔钱。”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林娟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厉霄云请不起，那我们就换人。”

齐越眉头紧锁：“换人？

可那些有望拜入内门的天才，要价绝不会比厉霄云低。”

“不找半步真力境的强者。”林娟抬起眼眸，直视齐越，“齐老觉得……李业如何？”

二人皆是一愣。

小翠开口道：“李公子？

小姐，听闻他才拜入血刀门。

而且只是气血三变，如何镇得住外面的盗匪宵小？”

齐越也沉吟着摸了摸胡须，沉声道：“李公子那日拳杀赵魁一行，拳法战力惊人。

但血刀门内卧虎藏龙，他一个带艺投师的外人，又没有相应的底蕴传承，谁也说不准他日后在这外门能走多远。”

在这个江湖，气血境再强，也终究还在“凡俗武师”的范畴。

唯有凝结元种、气血发生质变，踏入真力境，才算得上是真正的高手。

面对质疑，林娟却十分冷静。

“齐老，咱们请供奉，不是真让他天天跟车厮杀。

而是要借血刀门这张‘虎皮’。

只要放出风去，商会背后站着血刀门的人。

寻常流寇黑 帮想动咱们的货，就得先掂量一二。”

她不指望李业现在就能与厉霄云比肩。

只要他能挂上血刀门弟子的名头，再撑过一两年，长林商会就能借势稳住商路。

林娟回想起李业杀人时的利落与淡漠，眼神微凝。

“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昔日大哥那股狠劲。

甚至，他比大哥更冷酷，更知道自己要什么。

这种人，迟早会在血刀门中杀出一条血路。”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两人。

“锦上添花，永远不如雪中送炭。

李业刚入门，毫无根基，必定极缺钱财和宝药。

正是押宝的好时机！”

齐越心头一震。

他看着眼前这位身形单薄的女子，不得不承认，小姐这份破釜沉舟的魄力，不输那位死去的林枫少爷。

齐越沉声道：“老朽明白了。长林商会上下，一切以小姐做主。”

林娟深吸了一口气，决绝道：“事不宜迟，明日我们便去拜会李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