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的官道上,雨水汇聚成一个个浑浊的水洼。
战斗留下的痕迹触目惊心,竹林倾倒,地面遍布深坑与刀痕。
陈渊神色冷峻,沉声道:“那封密信我带走。
剩下的,你们自行分配。”
他提着剑退到一旁。
李业将《血煞心法》收入怀中,静立一旁。
韩卫离原本散漫的眼神顿时放出光芒。
毫不客气地蹲下身子,将先前从熊烈尸身上搜出的银票、气血丹药瓶罐一股脑儿往怀里塞。
那柄上好的利器长刀,也被他用脚尖一勾,挑到身侧,随手提在手中。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个紫檀木盒上。
木盒敞开着,两枚龙眼大小的蕴灵丹静静躺在黄色丝绒里。
丹晕流转,异香扑鼻。
韩卫离盯着丹药,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
他擦了擦沾满泥水的手,指尖在木盒边缘摩 挲了半晌。
“哎。”
他长叹一口气,颇为不舍地捻起其中一枚蕴灵丹,收入怀中。
木盒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稳稳落向李业。
李业伸手接住,略显诧异。
韩卫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沙,一本正经地解释。
“别把我想得那么市侩。
你请我下山压阵,本就付了重金。
如今出了大力气,这两枚蕴灵丹理应有你一份。
再者,你刚刚踏入半步真力。
这蕴灵丹内蕴精纯的草木真气,正合你用来调理内息、稳固根基。”
李业看了一眼手中的木盒,没有矫情,反手收入怀中。
“多谢。”
“拿钱办事,讲究个公道。”
韩卫离咧嘴一笑,将剩下物件揣进贴身内兜,生怕别人抢了去。
李业转身,走向一旁那堆马车残骸。
方才突破时,玄雷真气失控外泄,将坚固的车厢炸得粉碎。
满地都是焦黑的木板和碎屑。
他弯下腰,在一堆碎木中翻找。
片刻后,李业掀开一块厚重的底板,挑出一个沾满泥浆的铁木匣子。
匣子质地极为坚韧,虽在爆炸中被气浪掀飞,却未有丝毫破损。
李业拨开搭扣,掀起盖子。
匣内静静躺着泛着异香的宝药。
这是他此前从长林商会获得的宝药。
原先共有四株,为了加快修炼,牵引天地雷气入体,已然消耗了大半。
“好在剩下的完好无损。”
李业盖上铁木匣,将其牢牢系在腰间。
此时,韩卫离正围着那头三眼血獒的无头尸体打转。
他用刀背敲了敲血獒结实的后腿肉,发出“砰砰”的闷响。
“啧啧,这畜生虽被你一拳捶烂了脑袋,但这身皮肉当真是极品。”
韩卫离两眼放光,“老李,这妖兽血肉可是大补之物。
丢在这里喂野狗太暴殄天物了。”
李业看了一眼那庞大的兽尸:“我还要赶路,带不上。”
“交给我啊!”
韩卫离一拍胸脯,“我受点累,把这尸首拉回镇上,给你烘成肉干。
等你回宗门,我直接差人给你送去。”
站在一旁的陈渊听闻此言,冷笑一声。
“你是打算自己留下一大半,最后只给他送几斤肉渣吧。”
“老陈,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韩卫离急了,脖子一梗。
“我韩某人是那种中饱私囊的无赖吗?
这生肉烘干脱水,本就会掉分量。
我收点跑腿费和手工钱,这很合理!”
李业看着两人拌嘴,不甚在意。
这血獒体型庞大,自己此行去黑水城交接异兽肉,带着它确实扎眼。
韩卫离肯接手处理,倒也省了麻烦。
至于克扣些许,倒也无妨。
“行,你看着办。”李业一口应下。
韩卫离得逞地挑了挑眉,冲着陈渊得意地扬起下巴。
正说着,血獒身侧传来细微的动静。
三人循声望去。
一条赤色细蛇正盘成一个圆阵,在一处干净的石板上呼呼大睡。
它腹部高高隆起,正是吞下血色竖眼后陷入沉睡的赤影。
陈渊走上前,盯着赤影观察了片刻,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居然是赤虺。”陈渊语气笃定。
“你认得这异兽?”李业抬眼。
陈渊点点头,缓缓开口科普。
“异兽觉醒自身血脉,达到一阶。
体内便会觉醒伴生的妖法神通,自此便脱胎换骨,又可称为妖兽。
这头血獒距离一阶仅有一线之隔,那第三只血眼,便是它即将成型的妖术。”
陈渊回忆起方才血獒发难时的场景。
“那畜生临死前施展的,乃是致幻的神通。
它企图用幻境震慑你的心神,从而一击毙命。
只不过你的拳意太过刚猛霸道,硬生生将那幻境震碎了。”
李业心中了然。
之前识海中那短暂的骇人幻象,印证了这一点。
若非《黑虎拳》真意主杀伐,寻常武者面对此等妖法,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你这条蛇。”陈渊指了指赤影。
“乃是极其罕见的赤虺。
生性凶残且狡猾,潜力极大。
如今它吞了这枚蕴含妖术雏形的血眼。
若是能彻底消化其中的力量,破茧重生,将来的战力不可估量。”
韩卫离凑了过来,盯着沉睡的赤影连连称奇。
“我说这小东西怎么死心塌地跟着你。
异兽想要进化血脉,除了吞噬罕见的天材地宝,便是捕食气血强横的生灵。”
他伸手点了点李业结实的胸膛:“你一身气血浑厚得不像话,远超同阶武者。
在这小东西眼里,你就是一株行走的、会喘气的人形大药。
怕是想着有朝一日,把你一口吞了。”
李业俯下身,屈指在赤影隆起的腹部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赤影闭着眼,发出细微的嘶嘶声,扭动身子往石板边缘缩了缩,继续昏睡。
“无妨。”李业语气平淡。
闲叙完毕,三人开始清理战场。
韩卫离走到熊烈的尸首旁,手起刀落,将他的首级斩了下来。
接着,大步走到林边,将其硬生生戳在了一截折断的尖锐青竹上。
李业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并未出言阻止。
见状,韩卫离甩去刀锋上的血珠,转头笑道。
“老李,可是觉得我多此一举?”
他用刀背拍了拍那颗悬在竹子上的脑袋,嗤笑一声。
“你们血刀门那套规矩,我可太清楚了。
宗门之内,向来是实力为尊。
同门之间私下截杀,技不如人被反杀,那便是咎由自取,死了也是个不中用的废物。
把这首级明晃晃地挂在这里,就是昭告你们宗门的探子。
熊烈是被你凭真本事宰了的。
门内非但不会定罪,反而能给你立威。”
李业闻言,微微颔首。
这也确实符合血刀门一贯残酷养蛊的作风。
至于赵狰的尸体,那可是镇武司悬赏榜上的要犯。
陈渊牵过他们来时乘坐的马车,将缰绳直接抛给李业。
“这马车留给你赶路。”
“镇武司若是有黑莲教的后续动向,我会传书知会你。”陈渊拍了拍马脖子,嘱咐道。
“多谢。”李业接住缰绳。
三人就此分道扬镳。
雨势停歇,天际泛起鱼肚白。
李业弯腰捡起沉睡的赤影,随手塞进宽大的裤兜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赤 裸的上半身。
结实的肌肉在晨光下泛着岩石般的色泽。
方才突破时,玄雷真气毫无顾忌地宣泄,寻常布料做的上衣瞬间被撕成碎片,连个布条都没留下。
“得空,必须去内务堂定制一套衣物。”李业暗自盘算。
他可不想以后每次与人交手,打到一半就光着膀子。
翻身上了马车,李业坐在车辕上。
“驾!”
李业一扬马鞭。
黑马发出一声长嘶,迈开四蹄,拉着车厢驶出狼藉的竹林,顺着官道一路疾驰。
十里外的官道驿站旁。
装满异兽肉的车队停靠在路边。
几名杂役正焦急地来回踱步,时不时探头张望来时的方向。
“这都过去多久了?
怎么还没来,不会出事了吧?”
一名年轻杂役压低声音问道。
“闭上你的鸟嘴!”
另一人瞪了他一眼,其实自己心里也直打鼓。
那后方传来的隐隐雷声和厮杀动静,听得人心惊肉跳。
就在众人惶惶不安之际。
清脆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魁梧的汉子赤 裸着上身,驾着一辆陌生的玄色马车,破开晨雾疾驰而来。
汉子身上没有半点伤痕,只有几道尚未干透的泥浆。
马车稳稳停在车队前方。
“启程,去黑水城。”
李业坐在车辕上,声音平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杂役们见李业安然无恙,哪敢多问原先那辆马车去了哪里,更不敢直视他那身极具压迫感的肌肉。
管事如蒙大赦,连声应诺,转身招呼众人扬鞭赶马。
车队重新启动,碾过官道上的积水,向着黑水城的方向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