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
旁边的顾苍非但没有出言训斥,反而抚须不语。
显然,这老狐狸也是想借女儿的手,探探这位年轻高手的底细深浅。
“坐镇武馆?”
李业心头微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但面上不动声色,并未多问。
他瞥了一眼少女手中那柄长刀。
沉声道:“我不擅刀法。”
空气瞬间安静。
顾心慈愣在原地,白净的脸颊泛起一抹错愕。
血刀门弟子,不会刀法?
这是什么清奇的回答?
她咬了咬下唇。
只当是这位师叔自视甚高,不愿指点,找了个极其蹩脚的借口搪塞。
她堂堂馆主之女,平日里那些弟子哪个不是对她百般奉承。
今儿倒好,碰了个软钉子。
脾气一上来,她轻哼一声,转身就走。
“休得无礼!”顾苍厉声呵斥。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宗门弟子大多自视甚高,脾气古怪。
这位李师弟气血如渊,一看便不是平凡之辈。
确实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指点小辈上。
说不会刀法,那是懒得应付。
“教女无方,让李师弟见笑了。”顾苍面露歉意。
李业默然颔首。
不过他确实没说谎。
刀法他只会《血煞刀法》,要论刀招刀势,也才堪堪小成。
至于从传功台得来的那招《无名刀式》,更是还未完全入门。
这种半桶水的水平去教人,纯属误人子弟。
李业语气平淡,并未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
他目光越过宽敞的前院,看向大门外隐约闪过的护院,顺势向顾苍询问道。
“顾馆主,我入城时见街面巡视极严,连武馆门前都如临大敌。
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顾苍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他半月前便已向宗门求援,本以为李业就是来主持大局的特使。
怎么这位师弟却连城中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顾苍也是个老 江湖,心思转得极快。
宗门里那些行事乖张的天才多了去了,也许人家只是顺道路过,临时被上头指派过来,还没来得及看案宗也未可知。
顾苍并未在此事上深究,只是叹息一声,伸手虚引。
“李师弟,堂内奉茶,咱们坐下说。”
两人迈步走入正堂。
堂内颇为宽敞,地面铺着厚实的青石板,两侧立着寒光闪闪的兵器架。
正上方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大匾,上书一个“刀”字,透着股血刀门一贯的彪悍杀伐之气。
顾苍屏退了下人,亲自给李业倒了杯热茶,这才压低声音透露了实情。
“李师弟有所不知,近期黑水城不太平。
各大武馆看中的苗子,以及多位小武馆的馆主、资深教习,接连在夜里离奇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全城上下,如今已是人心惶惶。”
李业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茶叶。
“可有头绪?”
顾苍苦笑摇头。
“贼人行踪诡异,手段狠辣。
专挑气血旺盛、根骨极佳的武师下手。
不仅是我们,就是沧澜剑阁与听风楼门下的武馆也接连出事。
前几日,那两宗的精锐弟子已先后入城查案了。”
说到这里,顾苍目光灼灼地看向李业,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期盼:“此事还要有劳李师弟费心。
你既然来了,我这心里总算是有了底。”
李业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心中已然明了。
原来顾苍父女是把他当成了宗门派来“救火”的高手。
他思索片刻,语气平淡地开口澄清。
“顾馆主误会了。
我此番前来,只负责押运兽栏的异兽肉。
处理此事的,应该另有他人。”
顾苍闻言,脸上的期盼猛地一滞,恍然大悟。
难怪这位李师弟一进门会问起城中的变故。
原来真不是宗门派来的特使。
巨大的失落感涌上心头,但顾苍目光扫过李业那极具压迫感的魁梧身形,心思瞬间又活络了起来。
不管是不是特使,这位李师弟一身气血如渊如海,那股危险的压迫感绝对做不了假。
只要有这等高手坐镇,也能多不少底气。
想到这,顾苍面露急切,站起身来深深拱手,语气诚恳。
“原来如此。
不过……如今城内局势波谲云诡,武馆人心惶惶。
还恳请李师弟能在馆内多留几日,稍作震慑。”
李业看着顾苍这般姿态,略一思忖。
他本就要在黑水城歇脚,顺便稳固修为。
血刀武馆是自家的地盘,吃穿用度自然不差,总好过出去住那些人多眼杂的客栈。
“自无不可。”李业微微颔首,答应了下来。
“多谢李师弟!”
顾苍大喜过望,连日来的阴霾总算扫去大半。
他连忙唤来下人,安排了后院最清幽的一处跨院,供李业暂住。
……
入夜。
顾苍安排的跨院极为幽静。
院角栽着几株老梅树,夜风拂过,枝丫摇曳,在窗纸上投下斑驳的婆娑树影。
卧房内,李业盘膝坐在坚硬的木榻上,准备稳固功法修为。
他解下腰间的铁木匣,拨开搭扣。
匣内静静躺着最后一株通体暗红、散发着浓郁土腥与异香的宝药。
没有丝毫犹豫,李业抓起宝药。
一口吞入口中,随意咀嚼了两下便咽入腹中。
轰!
宝药入腹,犹如吞下了一团炽热的炭火。
庞大的药力在体内轰然化开,化作滚滚热 流,蛮横地冲刷着四肢百骸。
李业闭上双眼,立刻循着记忆,开始运转《血煞心法》。
在强悍肉身与精纯药力的双重催动下,他体内的气血开始按照特定的路线疯狂压缩、提纯。
皮肤表面瞬间泛起一层骇人的暗红色。
一条条青筋如虬龙般在鼓胀的肌肉上凸 起。
李业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带着腥甜气息的灼热白雾。
内视之下,丹田气海之中,血煞元种雏形又凝实了几分。
【命格:天道酬勤】
【《血煞心法》未入门(320/1000)】
……
翌日清晨。
气血充盈的李业推开雕花木门,一股带着泥土与水汽的凉风迎面吹来,让人精神一振。
晨雾微薄,天光刚刚破晓。
“喝!哈!”
整齐划一的呼喝声,伴随着木刀劈斩空气的沉闷呼啸,在武馆前院回荡。
李业信步走出跨院,来到前院。
只见宽阔的泥地演武场上,数十名打着赤膊的武馆学徒,正排着整齐的方阵,挥汗如雨地练习着基础刀法。
清晨的低温下,他们身上蒸腾起阵阵白色的热气。
顾苍今日换了一身干练的短打,手持一根厚实的硬木戒尺,在队伍中来回穿梭。
“下盘要稳!刀是杀人器,不是绣花针!”
他严厉又负责地纠正着学徒们的动作,时不时在发力不对的学徒背上狠狠抽上一记,大声训斥的嗓门震得树上的宿鸟扑棱棱飞起。
李业双手抱胸,斜靠在游廊剥落了些许朱漆的红柱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恍惚间,他竟有种梦回临江城的感觉。
这充满粗粝烟火气的场景,让他想起了当初在威虎武馆学拳的日子。
一样的清晨微光,一样的呼喝震天,一样是为了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活命、为了出人头地而拼命挣扎的底层武徒。
他看着那些年轻学徒眼中质朴而渴望的光芒。
连日来因为连番杀伐算计而紧绷如弦的心境。
在此刻难得地放松了下来,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