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薄雾还未散尽。

血刀武馆后院的梅树枝头凝着露水。

李业推开 房门，刚舒展了一下筋骨，院门口便探出一颗脑袋。

顾心慈今天穿了身鹅黄色的短打，头发高高扎起，显得十分利落。

她手里拎着个食盒，笑盈盈地走进来。

“小师叔，早呀。”

‘小师叔？’

李业瞥了她一眼，倒也没有出言改正。

这几天他在院子里练刀，这丫头总是有意无意地在附近转悠，那点心思简直写在脸上。

“有事？”

顾心慈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放，掀开盖子，端出一碟皮薄馅大的肉包子，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花。

“小师叔连日苦修，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我特意去街口买的，您尝尝？”

李业不客气，坐下便吃。

包子一口一个，两三下就下了肚。

顾心慈见状，眼睛一亮，顺势坐在对面，双手托腮。

“小师叔，你整天闷在武馆里不嫌憋屈吗？

黑水城虽说比不上宗门，但也有几处不错的馆子。

今日我做东，带您去城里转转，吃顿好的？”

她心里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这几天顾苍跟李业在内院对练，不允许其他弟子入内。

她断定两人是在演练宗门内的上乘刀法。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只要一顿饭把这位小师叔哄高兴了，回头请教几招刀法，那还不是水到渠成？

李业咽下最后一口豆花，拿旁边布巾擦了擦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如今也是气血二变的好手。

现下城里贼人专挑气血旺盛的武师下手，你这般大摇大摆地去逛街，就不怕被那贼人掳了去？”

顾心慈拍了拍胸口，理直气壮。

“这不是有师叔您在嘛！

爹说了，您这修为，放眼黑水城也是横着走的存在。

有您镇场子，哪个蟊贼敢不长眼？”

这马屁拍得毫无技巧。

李业倒也没拒绝。

他这几日刀法大成，玄雷元种也稳固下来。

本就打算亲自去城里探探局势。

苏陌和林长风昨夜的试探，也让他对潜伏在城中的贼人多留了份心。

“走吧。”李业站起身。

顾心慈喜上眉梢，赶紧跟上。

两人出了武馆，沿着主街一路前行。

黑水城往日极为繁华，南来北往的商客络绎不绝。

可今日一看，街面上行人稀少，步履匆匆。

两旁店铺大半关着门，开着的也多是半掩门板，伙计警惕地盯着外头。

每隔半条街，便有一队带刀捕快巡视。

不仅如此，各大武馆也派了精锐弟子在自家地盘附近巡逻，遇到生面孔便要盘问一番。

外松内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心慈不受影响，像只出笼的鸟儿，拉着李业直奔城里最大的酒楼“迎春阁”。

二楼靠窗的雅座。

顾心慈点了一大桌子菜，不住地往李业碗里布菜，嘴里也不闲着，把城里各大武馆的八卦、县衙里的趣事倒豆子般说了一通。

李业安安静静地吃着，目光却时不时瞥向窗外。

他耳力极佳，能清晰捕捉到街面上的细微动静。

几个角落里，隐晦的视线交织。

那些看似普通的商贩、走卒，有不少都是武师乔装。

很显然，沧澜剑阁和听风楼的人也在暗中排查。

但就是这种地毯式的搜捕下，贼人依然能接连犯案，甚至掳走气血三变的高手。

这种手段，绝不是寻常半步真力境能做到的。

酒足饭饱。

顾心慈付了账，两人又在城西的集市逛了一圈。

直到日落西山，才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

血刀武馆那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李业在距离大门十丈外停下脚步。

“你先进去。”他侧头对顾心慈交代。

顾心慈愣了一下，脚下没动，双手不安地攥着衣角，欲言又止。

一整天好吃好喝伺候着，她那句“请教刀法”在嘴边绕了无数圈，就是没敢说出口。

李业早看穿了她的小心思，语气平淡：“明日，来找我。”

顾心慈先是错愕，随即大喜过望，脸上的纠结瞬间被灿烂的笑容取代。

“多谢小师叔！”

她生怕李业反悔，连连道谢，欢快地跑进了武馆大门。

看着大门合上。

李业转过身，沿着围墙走向武馆侧后方的一条死胡同。

胡同尽头是一片堆满杂物的空地，荒草丛生，平日里鲜有人至。

李业走到空地中央，停下脚步。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动杂草发出的沙沙声。

“跟了一路，出来吧。”

他看向胡同口，语气没有半分起伏。

早在中午酒楼吃饭时，他就察觉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窥视感。

这股视线极其隐蔽，没有杀意，更像是在评估猎物的价值。

若非他感知敏锐到了极致，极有可能忽略过去。

胡同口处，一团阴影微不可察地蠕动了一下。

接着，两道人影从暗处缓步走出。

走在前面的一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短打，身形精瘦。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颈部赫然纹着一圈水波状的刺青。

落后他半步的，是一个身形极其魁梧的汉子。

这汉子身高足有两米，浑身肌肉虬结，犹如一块块铁疙瘩拼凑而成。

他的脸上戴着一个沉重的生铁面具，露出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完全没有活人的生气。

看到那水波刺青，李业瞳孔微缩。

沧溟宗！

那群将武师活生生改造成“造妖”的魔门妖人！

难怪黑水城接连失踪了这么多武师，原来皆是被他们暗中掳去了。

也难怪他们能瞒过听风楼苏陌的探查。

多半是沧溟宗的造妖之术又有精进，借此收敛气息、伪装气血自是不在话下。

灰衣男子停在三丈外，打量着李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哦？一眼就认出了沧溟宗。

看来，你跟宗门里的其他人打过交道？”

他饶有兴致地开口，声音透着股令人不适的阴冷。

李业默然不语，双手缓缓垂在身侧。

丹田内，玄雷元种微微震颤。

一股股强悍的玄雷真气顺着经脉涌向四肢百骸。

他的皮肤下，青筋隐隐凸 起，恐怖的力量在肌肉间蓄势待发。

灰衣男子见李业不答，冷笑一声。

“如此浓郁浑厚的气血，若是改造成造妖。

该是一件多么完美的杀戮兵器啊。”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魁梧汉子，语气陡然森寒。

“铁奴，拿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