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初降。
黑水城街头的冷风卷起几片残叶。
苏陌和林长风顺着毒烟飘散的方向一路追击。
但沧溟宗的脱身手段极其诡异。
那团黑烟不仅遮蔽了视线,更像是一道厚重的屏障。
将那两人逃遁时留下的所有气机,都掩盖得干干净净。
两人在城西错综复杂的胡同里搜寻了足足大半个时辰,最终一无所获。
只能折返回血刀武馆。
武馆正堂内,李业和顾苍正在等候。
顾苍见两人神色凝重地走进来,连忙迎上前询问情况。
“两位少侠,情况如何?
可曾擒住那暗中掳人的贼子?”
苏陌合拢手中的铁骨折扇,摇了摇头。
“那贼人的手段极其诡异,让他们给跑了。”
林长风抱着长剑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对这次无功而返感到颇为恼火,但也无可奈何。
李业语气平淡地点破了贼人的身份。
“两人中,一个是沧溟宗妖人。
另一个体型庞大的,是他们炼制的‘造妖’。”
“沧溟宗,造妖。”
苏陌闻言猛地一惊,随即恍然大悟。
同为青州顶尖大宗的弟子。
他们对海外魔门沧溟宗的名头绝不陌生。
沧溟宗行事极端残忍,最令人发指的便是这“造妖”之术。
他们专门四处掳掠气血旺盛的武者。
将活人作为容器,强行灌注狂暴的异兽精血,再辅以各种剧毒的秘药进行缝合、锤炼。
炼制造妖。
苏陌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
“这就说得通了。
也难怪他们能隐匿潜伏至今。
沧溟宗最擅血肉改造,有能隐藏自身气血的秘术,也在情理之中。”
“多谢李兄提供线索。
既然确定了是沧溟宗所为,我便有了大致方向。”
苏陌神色肃然,拱手道谢。
他深知此事牵扯极大,便与林长风一同告辞,急匆匆地赶回住处重新部署追查方向。
夜深人静,卧房内。
李业盘膝坐在榻上,双目紧闭,眉头死死锁在一起。
脑海中那个戴着生铁面具的庞大身躯,以及其施展的《黑虎拳》,始终挥之不去。
临江城威虎武馆的同门,怎么会被沧溟宗妖人抓去炼成了造妖。
而且,那人的拳路给他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
“究竟是谁……”
李业在黑暗中喃喃自语。
……
翌日清晨。
武馆内院的晨雾还未散开,天井里便响起了脚步声。
顾心慈今天换了身火红的劲装,显得愈发明艳张扬。
她身后跟着两人。
正是前些日子在院里阴阳怪气的赵虎和王豹。
这两人今日倒是不敢造次,老老实实地坠在后头。
只是看向李业的眼神里,仍藏着几分不服气。
“小师叔!”
顾心慈凑到近前,笑嘻嘻地背着手。
李业停下晨练,吐出一口浊气,看她这副模样,便猜到了她的来意。
昨天在酒楼包厢里,这丫头可是铺垫了一整天。
“有话直说。”
顾心慈凑近了两步,压低声音,大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小师叔,这几天你跟我爹在内院闭门不出。
是不是在练宗门里传下来的什么高深刀法?
我爹那人性子死板,好东西总藏着掖着,你能不能指点我两招?”
听到这话,李业心下了然。
他在内院请教的明明只是基础的《血煞刀法》,定是顾苍为了照顾他的颜面,对外只字未提。
老头子人情世故做得到位,李业自然领情。
他看着顾心慈期待的脸庞,心念微转。
教点什么?
《血煞刀法》他刚突破大成,这丫头若想学,直接找顾苍即可。
他能拿得出手的刀法,也只有一式。
李业沉声道:“可以。不过我能教你的不多,只有一式。”
顾心慈一听,顿时激动起来,连连点头。
“一式也行!”
“这一式名为‘无名刀式’。
是我昔日在宗门传功广场观摩所得。”
顾心慈赶紧退开几步,摆出虚心求教的架势。
后头的赵虎和王豹也竖起了耳朵,瞪大眼睛,生怕错过了这一招半式。
李业立于天井中央,双手自然下垂。
他没有去拔兵器架上的刀。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滞下来。
李业闭上双眼.
脑海中浮现出那日宗门广场上,贺老并指成刀、凌空虚劈的身影。
那是一种没有任何花哨、剥离了所有技巧,只剩下最纯粹的杀戮意境。
李业拉开了一个极为质朴的架势。
他以拳代刀,缓缓向前探出。
动作极慢。
慢到哪怕是刚学武的蒙童,也能看清他手臂肌肉牵扯的每一道纹理。
没有破风声,没有气血翻涌的异象,连一片落叶都没能惊动。
‘以拳代刀?’
顾心慈起初还嘻嘻哈哈地看着。
心里琢磨着这小师叔传授刀法的办法倒是独特。
可随着李业那一拳缓慢地向下推进,顾心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周遭的天井、花木、晨雾全都不见了。
她整个人被钉在原地,瞳孔骤然紧缩。
在她的视线里,李业那慢吞吞的拳头无限放大,化作了一柄斩断生死的泣血狂刀。
鼻尖萦绕起刺鼻的血腥味,耳边似是回荡起凄厉的哀嚎。
顾心慈浑身僵硬,手脚冰凉,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
她想尖叫,想拔刀格挡,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而在她身后。
赵虎和王豹瞪大眼睛看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鄙夷。
赵虎撇了撇嘴,暗自腹诽。
‘什么宗门高徒,分明就是个空架子!’
王豹更是险些笑出声来,碍于李业的身份,只能死死憋着,肩膀一抽一抽的。
就在这时,内院的长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顾苍端着刚泡好的热茶,正准备来天井里透透气。
刚迈出月亮门,他的视线便落在了天井中央正在出拳的李业身上。
“当啷!”
顾苍手里的紫砂壶砸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在脚背上,他却毫无察觉。
赵虎和王豹看不懂,顾心慈只感知到了皮毛,但他顾苍是什么人!
他在刀道上浸淫了三十年,怎会看不出门道!
那一拳看似缓慢无力。
实则将全身的气血、精神、杀机完美揉碎,凝练在了一点。
这根本不是什么招式,而是一种意境!
刀意!
这极其纯粹、霸道到令人窒息的神韵,绝对是刀意!
顾苍觉得自己的常识被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寻常武师,须将一门刀法苦练至圆满之境,对一招一式烂熟于心,经历无数次生死磨砺,才能勉强触碰到刀意的门槛。
许多人穷极一生,也只能在粗浅招式上打转,连刀意的影子都摸不着。
可李业呢?
几天前喂招时,那套基础的《血煞刀法》明明还透着生硬,刀法平平,全凭一身蛮力。
他又是如何领悟的刀意?
顾苍双眼布满了震撼。
“莫非李师弟,是万中无一的刀道天才?”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对。
若只是天赋卓绝,或许能将刀法练得极快,却未必能早早领悟刀意。
除非……他身怀真意图。
可此等奇物,即便在宗门之中,也极为罕见。
看来这李师弟,来历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