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震山?!”
怪物的脸早被横肉和暗青色的经络挤压变形,五官严重错位。
但那高耸的眉骨和宽阔的下颌轮廓。
绝对是临江城铁臂武馆的馆主铁震山!
他竟然没死在临江城,反倒被沧溟宗改造成了彻头彻尾的怪物。
话音未落,王家大宅四周的阴影里,传出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几十道僵硬的身影从回廊、厢房、假山后缓步走出。
这些人高矮胖瘦不一,穿着各色劲装。
正是这几日黑水城大大小小武馆失踪的门人弟子。
他们双眼灰败,瞳孔涣散,嘴角流淌着浑浊的涎水,将院中的数十名武者死死围在中央。
“这帮妖人,究竟抓了多少人!”
沧澜武馆的周馆主怒骂一声,握紧了手里的长剑。
乌枭站在台阶上,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抽出一支骨箫,抵在唇边。
尖锐刺耳的箫声骤然划破夜空。
这声音不带半点音律美感。
倒像是钝器狠狠刮擦着生锈的铁锅,令人耳膜刺痛,心生烦躁。
伴着箫声。
周围那些武师喉咙里齐刷刷发出痛苦的嘶吼。
他们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异变。
一块块肌肉撕裂衣衫暴突而起,暗红色的气血在皮下疯狂窜动。
皮肤表面快速生出黑灰色的粗硬毛发。
手掌骨骼咔咔作响,向外拉长,指甲脱落,探出犹如匕首般锋利的惨白骨爪。
眨眼功夫,几十个大活人彻底沦为一群半人半兽的怪物。
浓烈的腥臭味在庭院中弥漫开来。
“迎客。”
乌枭放下骨箫,嘴里冷冷吐出两个字。
群妖嘶吼,四肢着地。
宛若脱缰的野狗群般扑向院中的武者。
苏陌展开手中铁骨折扇,精钢扇骨在月色下寒光四射。
他一马当先,折扇翻飞。
扇骨精准地切开了一头造妖的咽喉。
各家武馆的馆主和精锐弟子纷纷拔出兵刃。
与这群皮糙肉厚的怪物绞杀在一起。
鲜血与残肢齐飞,怒吼与惨叫混杂。
林长风长剑出鞘,剑身轻颤发出一声清冽的剑鸣。
他足尖点地,身形拔地而起,直指右侧那头体型最为庞大的铁震山。
而在另一侧,铁奴踩碎青石地砖,狂暴的劲风迎面扑来。
拳峰已经砸到了李业面门。
李业不退反进。
腰胯 下沉,右臂肌肉虬结暴涨,迎着铁奴的拳锋悍然轰出。
“砰!”
两拳相撞,肉眼可见的气浪在半空炸开。
两人脚下的地砖寸寸碎裂,化作一地齑粉。
一击未果,铁奴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双臂抡起,再次猛扑而上。
他起手沉腰,弓步冲拳,脊椎大龙发力!
正是威虎武馆的《黑虎拳》!
砰!砰!砰!
同样的招式,同样的拳路!
两道魁梧的身影在庭院中疯狂对轰。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犹如密集的战鼓,震得周围空气都在发颤。
然而,交手不过十数招,场上的局势便已分明。
铁奴的《黑虎拳》。
虽说势大力沉,但却死板僵硬。
他全凭肌肉记忆与本能出拳,犹如一具空有怪力的木偶,毫无灵性可言。
反观李业,他早已将《黑虎拳》推演至圆满极值,更是凝练出了“黑虎拳意”。
他的拳锋之中,蕴含着极致杀伐与威压。
不仅在力量上丝毫不虚造妖的怪力。
更在招式与意境上对铁奴形成了绝对的降维打击!
连续硬拼数十招后,趁着铁奴旧力尽去,新力未生。
李业眼神一凛,瞬间捕捉到了这个破绽。
“给我破!”
他脚下猛地一踏,身形欺进,一拳捣在那张冰冷的生铁面具上。
“咔嚓——”
面具裂开密集的蛛网纹路。
随后轰然炸碎,大大小小的铁块四下飞溅,砸进泥土之中。
面具下的真容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李业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极为可怖的面庞。
右半边脸骨骼凸 起,长满青黑色的细密鳞片,眼珠猩红外凸,丑陋无比。
而左半边脸,虽布满纵横交错的疤痕。
却勉强保持着人类的模样。
这张脸,李业在威虎武馆的演武场上见过无数次。
“周泰……”
当年在临江城,他被废后,不是已经被姐姐接回家中安顿了吗?
怎么会落入了沧溟宗的手里。
被改造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听到“周泰”这两个字。
铁奴那原本要狠狠砸向李业的手臂,竟如遭雷击般,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猩红的兽眼中,闪过极其剧烈的挣扎。
左半边属于人类的面庞痛苦地扭曲变形,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嗬嗬的怪响。
“李……李……”
周泰极其艰难地挤出破碎的音节。
他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庞大的身躯控制不住地颤抖。
似是在与脑海中狂暴的兽性做抗争。
台阶上的乌枭见状,脸色铁青。
他再次举起骨箫,急促地吹奏起来,试图重新夺回控制权。
箫声刚起,周泰猛地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长啸。
他没有攻击近在咫尺的李业,也没有扑向周围的武者。
而是猛然转身,撞向了王家侧院的高墙。
“轰隆!”
砖石坍塌,烟尘四起。
他在漫天碎砖中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转眼间便逃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见此情景,乌枭气急败坏地捏碎了手里的骨箫。
两次了!
这只造妖居然在他手里连续失控了两次!
“废物东西!”
见周泰逃脱,李业提步便欲追赶。
就在此时,一道灰影如鬼魅般骤然闪至身前。
乌枭枯瘦的五指死死扣成爪状,直取李业的面门。
李业侧头避开,阴爪擦着脸颊掠过。
一击不中,乌枭顺势拦在李业身前。
他上下打量着李业那魁梧的身躯,以及浑身涌动的澎湃气血,嘴里发出一阵怪笑。
“我看你好似认识那废物。
怎么,你们同出一门?”
乌枭甩了甩手腕,十指指甲在夜色中疯长,化作十根尖锐的精钢利刺。
“跑了一个,抓你来顶上正好。”
李业看着拦在身前的乌枭,没有说话。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周泰方才那张半人半妖、痛苦扭曲的脸庞。
当年在临江城,他被废除武功,尊严全无。
已是落到了极其凄惨的境地。
可如今,竟然连最后的一点人样都没能保住。
被沧溟宗改造成了这种毫无人性的怪物!
怒!
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戾杀意,在李业的胸腔中疯狂翻涌、燃烧。
“魔门妖人……当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