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呼啸,浓重的晨雾被吹散了大半。
青江水寨主楼废墟前,江水被染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李业轻轻甩去拳头上的血水。
赤影打了个饱嗝,顺着他的裤腿飞速游走,重新盘在腰带上。
这小东西刚敞开肚皮生吞了几个气血三变的武师,体温高了不少,透着一股灼热。
水寨彻底成了死域。
残存的水匪逃得干干净净。
李业踏着焦黑碎裂的木板,大步走向主楼后方,一脚踹开地下室厚重的铁门。
一股浓烈的恶臭混杂着霉味扑面而来。
水寨地牢。
借着墙上微弱的火光,几十个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的女人缩在墙角。
听见破门声,她们本能地往后挤,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呜咽。
李业目光一扫,拔出大刀随手一挥。
精铁铸造的牢门锁头应声断裂,当啷落地。
“水匪死绝了。路通着,自己走。”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没再多看一眼。
穿过地牢长长的甬道,尽头是一扇生铁浇筑的库房大门。
这里是沉江四鬼藏匿赃物的地方。
李业运足玄雷真气,一拳轰在门锁上。
铁门轰然凹陷,向内倒塌。
库房内珠光宝气。
一口口大红木箱敞着盖子,白花花的银锭和黄澄澄的金条堆成小山。
墙角码放着几十匹上好的云锦和各类珍稀玉器。
李业走上前,扒拉了几下箱子。
他没去拿那些死沉的金银锭,而是从最里侧的暗格里翻出一个紫檀木匣。
挑开搭扣,匣子里整齐码放着一大叠银票。
面额全是五百两、一千两的大通宝钞。
这群水贼盘踞青江多年,确实肥得流油。
李业把银票卷好,贴身揣进怀里。
随后又从架子上搜罗出十几本武道秘籍,他一股脑打包进包袱。
……
十里外的江面上。
一艘三层高的官府楼船停在江心。
两侧泊着十几艘吃水极深的快艇,将江面封锁得严严实实。
齐越站在甲板前端,双手死死扒着船舷,盯着水寨方向额头冒汗。
“齐老头,别看了。”
旁边一名身穿锁子甲的水师将领吐掉瓜子壳,语气尽是戏谑。
“那水寨是个什么去处,你们长林商会心里没数?
屠百川那把鬼头刀,剁碎了多少过江龙。
你们派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去,这会儿八成已经被剁成肉馅喂江豚了。”
齐越脸色难看,没有接腔。
他深知此行凶险,林娟让他打点官军在此接应。
其实对于青州水师而言,青江水寨早就成了一块碰不得的硬骨头。
以往几次围剿损兵折将,官府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若非长林商会这次砸的银两实在丰厚,他们连船都懒得开出来。
在这些官兵心里,去贼窝里拼命是绝不可能的。
但若是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愿意去触水匪的霉头。
替他们消耗一番水贼的锐气,他们自然也是巴不得看这出好戏。
“听我一句劝。”将领伸了个懒腰,“趁早回去给那小子立个衣冠冢,大伙儿也省得在这吹冷风。”
话音刚落。
前方浓雾中忽然传来轻微的水声。
一艘破损严重的尖底快船破开雾气,顺着江水缓缓漂来。
船头立着一道挺拔的黑衣身影。
“是李供奉!”齐越眼睛猛地一亮。
在他看来,李业定是见势不妙,拼死杀出了一条血路逃命至此。
快船没有减速,径直从楼船侧舷擦过。
李业连头都没抬,单手在腰间一抹,一个圆滚滚的物件被他顺势抛出。
那东西在半空划出一道抛物线,“吧嗒”砸在楼船甲板上。
顺着倾斜的木板滚了两圈,恰好停在那水师将领的脚跟前。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散开。
将领低头一看,头皮瞬间炸开。
那是一颗人头。
须发贲张,双目圆瞪,脸上残留着极度扭曲的惊恐。
正是青江水匪大当家,屠百川。
“水寨已灭。”
平淡得不起一丝波澜的四个字顺着江风飘来。
快船已驶入浓雾,再寻不到踪迹。
楼船甲板上死一般寂静。
将领嘴巴微张,手里刚抓的一把瓜子全撒在地上。
齐越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直抽冷气,这才确认不是做梦。
“全速前进!去水寨!”将领回过神,一巴掌拍在舵手后脑勺上。
楼船与快艇齐头并进,破开水雾。
当官兵们靠岸冲进水寨时,饶是这些见惯生死的军汉,也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入目之处,满地皆是焦黑碎裂的木栅。
一具具水匪尸体横七竖八地漂在江水里。
主楼废墟前,几十个女人互相搀扶着走出来,满脸泪痕。
将领看着眼前的修罗场,咽了口唾沫,扭头看向齐越。
“齐老头,你们长林商会……从哪找来的这尊杀神?”
青州府城,城西。
一处极其幽静的三进大宅院。
假山流水,亭台楼阁一应俱全。
林娟早早安排妥当,将此处拨给李业作为居所,连杂役丫鬟都挑了最机灵本分的。
李业推门入房,让丫鬟退下,反手插上门闩。
他将包袱扔在八仙桌上。
解开结扣,金银碰撞发出脆响。
李业把金元宝扫到一边,将那一摞厚厚的银票拿在手里,仔细清点。
十二万三千两。
这笔身家即便在青州府这等富庶之地,也算得上腰缠万贯。
李业把银票贴身收好,目光落在那堆秘籍上。
全是些不入流的粗浅功夫。
也就屠百川那本《断门刀法》和一门善于闭气、水行的身法《寒涛诀》适合半步真力境修炼。
他兴致寥寥地翻了几页,便将这些秘籍全数收起。
此时,长林商会总部,后宅祠堂。
檀香袅袅。
林娟跪在蒲团上,面前的供桌上摆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红木漆盒。
她颤抖着手掀开盒盖。
屠百川那颗头颅静静躺在里面。
林娟死死咬着嘴唇,眼泪砸在冰冷的青砖上。
这半年来她日夜做梦都想将这伙水贼千刀万剐,如今大仇得报,胸中那口郁结已久的恶气终于吐了出去。
“大哥,你的大仇,报了。”
她低声呢喃,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连磕了三个头。
林娟站起身,擦干眼角的泪痕。
转身走出祠堂,面朝城西方向。
她双膝一弯,结结实实跪在青石板上,双手交叠,拜了下去。
没有旁人在场,这一拜,全是实打实的敬畏与感激。
城西宅院,密室内。
李业脱去上衣,盘膝坐在蒲团上。
身前摆着那个紫檀木盒,里面躺着那株通体晶莹的“十年赤玉血参”。
寻常武者得了这等宝药,定要切成薄片辅以温和药材文火慢炖,生怕药力过猛冲断经脉。
李业没这耐心。
仗着有铁胃天赋,他抓起血参,直接送进嘴里。
牙齿用力一咬,汁水四溢,三两口便连皮带须咽了下去。
粗暴,直接。
血参入腹,不出三个呼吸。
轰!
胃里像吞下了一块烧红的木炭。
极度精纯的药力瞬间化作滚滚洪流,冲破胃壁束缚,顺着奇经八脉疯狂奔涌。
李业闷哼一声。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体表温度急剧攀升。
汗水刚一渗出便被高温蒸发成白雾,缭绕在头顶。
药力太猛。若不加引导,这股庞大的气血足以撑爆血管。
他闭上双眼,立刻运转《血煞心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