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
马全猛地咽了口唾沫。
手忙脚乱地从柜台下翻出造册簿,哆嗦着登记交接。
办完手续,马全谄媚笑道。
“师弟!你之前住的下房实在太破旧。
甲字号独院刚好空出来,向阳又宽敞,我这就让人去给你收拾?”
“不必。”
李业转身大步离开。
看着那道黑衣背影走远,马全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丁字号兽栏。
李业刚踏入院落小道,迎面撞上提着水桶的王栋。
王栋愣在原地,水桶倾斜,大半桶井水洒湿了布鞋。
“李师弟?你做完任务回来了?”
“嗯。”
李业随意点了点头,推开院门,反手落锁。
王栋呆立半晌,扔下水桶,火烧火燎地跑向巷尾。
宋郁青正蹲在院里熬药,被气喘吁吁闯进来的王栋吓了一跳。
“老王,遇着鬼了?”
“比鬼还吓人!”
王栋一把扯过长凳坐下,压低声音,“李业回来了!毫发无损!”
宋郁青扇风的手顿住,药罐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宋郁青眉头拧成一个死结,“这大半年,熊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李业倒大摇大摆地回来,而且……”
他回想起刚才听到的锁门声,脑海中浮现出李业身上那股内敛却极具压迫感的气息。
“半步真力。”宋郁青吐出四个字。
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浓烈的懊悔。
血刀门底层生存环境极其恶劣,遇到这种潜渊之龙,若能早早结交,以后在宗门里也能多些依仗。
“晚了。”王栋懊恼地猛拍大腿。
“当初他接任务,咱俩连个屁都不敢放,生怕得罪熊烈。
这下好了,大腿飞了。”
“哎,以后见着面,还是规矩点。”
宋郁青叹了口气,低头继续扇火。
独院内。
李业没理会外人的心思。
他盘膝坐在木板床上,将《大辟诛逆》与《金刚不坏身》并排摊开。
赤影盘在床榻内侧,脑袋枕着身躯,百无聊赖地吐着信子。
《大辟诛逆》的拳理极其极端。
古时极刑谓之大辟。
这门拳法便取刑杀之意。
不留余地,不设防守。
将全身气血与真气,在一瞬间压榨到极致,化作毁天灭地的一拳轰出。
这种刚猛暴烈的招式,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巨大的反震力会先一步撕裂使用者的经脉,震碎五脏六腑。
也难怪林娟的大哥只练了第一式,便伤了根本。
但这等绝境,在李业眼中却成了破局的坦途。
他所习练的《玄雷破虚诀》与《血煞心法》,本就极其霸道,日夜淬炼着他的五脏六腑。
如今再配上镇武司的这本上乘功法《金刚不坏身》。
这门外功专修皮肉筋骨。
大成之时,身躯坚若百炼精钢,水火不侵。
内有玄雷血煞护持脏腑,外有金刚不坏重塑皮膜。
那点反震之力,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贪多嚼不烂。
几门功法皆是上乘武学,非一朝一夕之功。
他霍然起身,走到院落中央。
率先习练起《大辟诛逆》。
脑海中浮现拳法第一式——斩首。
没有多余的招式变幻。
沉腰,发力,出拳。
一拳递出,空气瞬间被打爆,发出一声刺耳的音爆。
雷血真气顺着拳锋喷薄而出。
将院中那棵半枯的歪脖子树轰成漫天木屑。
接下来的半个月。
李业大门不出。
从日出到日落,院子里不断传出令人心悸的破空声与闷响。
每一次挥拳,他的拳法愈发凌厉,玄雷与血煞的融合也更加顺畅。
半个月后。
《大辟诛逆》初窥门径。
李业缓缓收拳,吐出一口灼热的白气。
心念微动,半透明的面板在眼前浮现。
【姓名:李业】
【境界:半步真力境(两枚元种)】
【天赋:铁胃】
【命格:天道酬勤】
【功法:《玄雷破虚诀》入门(100/3000)】
【《血煞心法》入门(560/3000)】
【《无名刀式》未入门(800/1000)】
【《血煞刀法》大成(350/2500)】
【《大辟诛逆》入门(85/1000)】
【《踏浪惊鸿步》大成(480/3000)】
……
“砰!”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衣衫褴褛的青年大摇大摆跨过门槛。
他背着一把厚重的阔背大刀,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你就是李业?”
青年目光锁定在李业身上。
赤影从屋檐上探出半个身子,竖瞳冰冷,准备发起攻击。
李业抬手制止了赤影,转过身,打量着来人。
半步真力境,气血浑厚,根基极稳。
李业默然颔首。
“好极了。”
青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反手握住刀柄。
“锵”的一声,雪亮的刀身抽出一半,寒气逼人。
李业面色不改,双腿微曲,拉开《大辟诛逆》的起手式。
青年拔刀的动作猛地停住。
他盯着李业空荡荡的双手,眉头紧锁。
“呛啷。”
刀被重重按回刀鞘。
青年解下背上的大刀,随手往旁边一扔。
阔背大刀砸进泥土里,嗡嗡作响。
“我季无咎生平最恨占人便宜。”
青年活动着手腕,捏得指节咔咔作响。
“你未佩兵刃,我若拔刀,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今日,我便用这双拳头,领教领教你在黑水城的手段!”
话音未落。
季无咎身形暴起,快若下山猛虎,直扑李业。
他不用刀,拳脚功夫却也势大力沉。
磅礴的气血贯注双臂,每一拳打出都带起呼啸的风声,直逼李业面门。
看似威势惊人,不过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全然不懂什么精妙的拳路,纯靠一身蛮横的气血在生砸硬捶。
面对这破绽百出的攻势,李业根本不躲。
《大辟诛逆》第一式——斩首!
李业右拳紧握,迎着季无咎最凶猛的一招,蛮横地对砸过去。
他没用真气,只靠肉身力量,与季无咎硬拼。
双拳在半空中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
“轰!”
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卷,卷起漫天尘土。
季无咎脸色狂变。
他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犹如崩塌的铁山般,顺着手臂狂涌而入。
“砰!”
季无咎整个人倒飞而出,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最终重重撞在后方的院墙上。
砖石碎裂。
他被大半截墙体直接埋了进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
李业收回拳头,瞥了一眼拳锋,毫发无损。
“哗啦。”
废墟中伸出一只手,拨开碎砖。
季无咎灰头土脸地爬了出来。
他踉跄了一步,捂着胸口猛咳了几声。
换作旁人,吃这么大亏早就恼羞成怒。
季无咎却不怒反喜,一抹鼻血,咧开肿 胀的嘴唇大笑了起来。
“痛快!
怪不得能干翻沧溟宗的造妖,你小子这身蛮力真他娘的邪门!”
他疼得直抽冷气,一瘸一拐地走到插着大刀的地方,将刀拔出重新背在背上。
“老子叫季无咎。”
他拍打着身上的灰土,毫不见外地解释,“宗门原本派我去黑水城驰援。
结果路上为了砍几个嘴贱的山贼,在十万大山里迷了路,绕了一个多月才摸回来。”
“一回宗门就听说你把黑水城的危机给平了。
老子手痒,特来看看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季无咎疼得呲牙咧嘴,骨子里的那股轴劲儿却丝毫不减,梗着脖子嚷嚷。
“今天这局不算。
我才回宗门,还没吃饭。
等老子去膳堂吃饱喝足,明日再来找你!”
随后,拖着那条被震麻的左腿,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巷子。
李业懒得搭理他。
转身走到水井旁,拿起水瓢舀了一口凉水浇在身上,冲刷汗水。
《大辟诛逆》的威力确实霸道。
硬功与拳法,还需要继续打磨。
李业闭上双眼,气血再度升腾。
院中再次响起沉闷的破空声,经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