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瘴谷的动荡,在半个月内尘埃落定。
薛长老与武天绝在裂谷深处大战数日。
那一战打得地动山摇。
传闻薛长老拼着受了内伤,武天绝也险些暴毙当场。
最后武天绝重伤遁逃,黑莲教残部亦被血刀门清剿了大半。
至于那条九幽毒蛟,则趁乱遁入暗河深处,潜匿不见。
又过了小半月后,弟子们陆续撤回宗门。
李业跟着季无咎几人踏上血刀门山门前的石阶。
山风卷着松涛,众人顿觉周身一松。
放眼望去,远处层峦叠嶂。
云海翻腾间偶有白鹤掠过,山林苍翠,日光倾泻。
与血瘴谷那暗无天日、毒瘴弥漫的压抑相比,恍如隔世。
“总算活着回来了……”
周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揉着还有些隐隐作痛的胸口。
“这次可算亏大发了,拼死拼活什么都没捞着。
不过好在命没丢,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行了,别哭丧着脸,回去老子请你们喝酒!”季无咎拍了拍周通的肩膀。
李业余光瞥见山门外的道旁松树下立着一人。
青衫落拓,腰悬佩刀,正是韩卫离。
他倚着树干,双手拢在袖子里,一副闲散游侠的做派。
李业冲季无咎几人略一拱手。
放慢脚步脱离队伍,朝松树下踱去。
“哟,瞧这步履稳健的,看来阎王爷没收你。”
韩卫离上下打量李业几眼,压低声音,“听说你在谷口吃了大亏,险些死了。
居然半个月就能下地晃悠。
你这身血肉筋骨……确实够可以的啊。”
李业心中暗道,自己受伤的事,他居然知道。
看来镇武司在这血刀门里扎的暗桩,比他预想的还要密集。
韩卫离见他不接茬,倒也不恼,从怀里摸出两样东西。
一封信件,以及一只通体温润的青玉小瓶。
“临江城的回信。”韩卫离将信递了过去。
当初李业从黑水城执行任务回宗时,将撞见周泰之事原原本本地写下。
托韩卫离动用镇武司的渠道暗中送回了临江城沈家。
这便是那边的回信。
李业伸手接过信件,妥帖地收入怀中。
目光随之落在那只青玉小瓶上。
韩卫离掂了掂玉瓶,顺手抛给李业。
“血瘴谷这次局势变化太快,牵扯到了两大魔门的高层。
虽然你没来得及上报具体情报。
但能在里面搅 弄风云还能活着出来,上面认为你还是有功劳的。
这是镇武司给的犒劳,上等的疗伤固本丹药。
萧大人对你倒是大方得很。”
李业稳稳接住玉瓶,沉默收下。
韩卫离拍了拍衣摆上的松针,看了李业一眼,又劝了一句。
“行了,东西送到,我也该走了。
奉劝你一句老李,这血刀门里的水越来越浑。
之后要是再遇到这种神仙打架的事,能划水就划水。
别白白葬送了性命可不值当。”
李业微微颔首,拱手道:“多谢韩兄提醒。”
两人心照不宣地结束了交谈,在喧闹的山风中错身而过。
……
回到丁字号的小独院。
院子里落了一层厚厚的枯叶。
屋檐下挂着的蛛网被山风扯得支离破碎。
李业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反手将门闩插紧,走到桌边坐下。
他先点燃油灯,挑开封蜡,取出信纸。
展开信笺,入眼是熟悉的娟秀字迹,是李娟亲笔所书。
信上说家里一切都好,让他莫要挂念家中,只管安心习武。
中间还夹着几句沈磊托书的问候。
这位厚道的师兄一如既往地重情,连连询问他近况如何,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务必万事小心。
李业看到这里,冷峻的眉眼间难得浮现出一抹柔和,默然一笑。
目光微敛,继续往下看。
后半段则是大师兄霍震托李娟代写的字句。
霍震在信中言明,他暗中查证了多方线索,临江城外以及周边的各处分舵,都彻底断了周泰的消息。
最后请求若有可能,尽力将他带回临江。
他指尖微动,信纸凑近油灯的火苗。
火光窜起,将字迹一点点吞噬,片刻后化为一堆细碎的灰烬,随手被他拂散在地砖缝隙里。
李业脱去外袍,盘膝坐上床榻。
这半个月他一直在养肉身的外伤,内力经脉一直没敢大动。
闭目凝神,心神沉入丹田。
李业原本做好了经脉抽搐剧痛的准备。
然而内视之下,眼前的情形却让他神情一动。
原本混乱暴戾的气海,此刻竟然平复了下来。
曾经在气海中互相攻伐排斥的玄雷、血煞与万毒三股真气。
居然形成了一种水 乳 交 融的微妙平衡。
彻底消除了经脉刺痛的隐患。
想来,应当是他这具肉身足够强悍,犹如一口熔炉。
硬生生扛住了三股异种真气连日来的洗练与冲撞。
真气在丹田自行磨合,达到了这般平衡。
可谓因祸得福。
李业睁开眼,悬在心头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但他并未因此生出半点自满。
回想起血瘴谷中薛长老与武天绝交手时那近乎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势,他深知自己这半步真力的修为依然太过羸弱。
他翻身下床,将储物袋里的功法秘籍尽数放在桌上。
最贵重的便是《万毒天经》。
这门昔年百毒门的镇派功法,走的正是以毒入道的左道路子。
功法分九重,每一重都需引剧毒入体,以肉身气血为炉,强行炼化毒煞。
修炼时痛苦非常,稍有不慎便是毒发身亡。
可一旦炼成,万毒真气腐蚀万物,交手时阴损至极,寻常护体真气根本抵挡不住。
李业打开玉盒,盒中静静躺着那朵蚀骨花。
此物是日后修炼《万毒天经》的关键辅药,他合上玉盒妥善收好。
心中暗自定下主次。
日后仍以《血煞心法》为主修。
《万毒天经》与《玄雷破虚诀》为辅,三者并行,绝不偏废。
随后,他伸手拿起那本极薄的《绝影针》。
看着上面阴狠刁钻的暗器发力法门,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当初在临江城时,时常带在身上枪械。
火器之利,确实惊人。
但李业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走的是武道体修的路子。
若是过度依赖那等只需扣动扳机就能杀人的热武器。
遇事总想着退到安全距离一枪解决,久而久之,心底必然会生出取巧与依赖。
正因如此,在离开临江城时,他才决然将枪械还给了沈磊。
但这门《绝影针》不同。
暗器终究需要自身气劲与眼力的配合。
既能极大弥补他目前远距离攻击手段匮乏的短板。
又必须依托于他自身的武道修为。
绝不会让他产生那种取巧的依赖感。
他的目光又扫过另一本秘籍——《潜影诀》。
这是一门极其高深的隐匿身法。
若是练至大成,身形如鬼魅。
正是用来辅助暗杀、突袭的绝佳手段。
清点完功法。
李业拿起韩卫离送来的那瓶疗伤丹药,倒出一粒仰头吞下。
精纯的药力在腹中化开,化作滚滚热 流滋养着四肢百骸。
眼下不作他想。
还是先借这枚丹药固本培元,将残伤彻底养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