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商会总楼。
坐落于青州府城最繁华的正阳街。
占地广阔,楼高六层,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青州府城有头有脸的商会掌舵人。
皆正襟危坐于两侧红木太师椅上。
然而,这富丽堂皇的大堂里,气氛却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主位之上,天宝商会会长冯天宝端着紫砂茶盏,低垂着眼帘,一言不发。
真正发难的,是站在台阶边缘的副会长,冯通。
“诸位,青州商道这两年不太平啊,水贼横行,弄得大家人心惶惶。”
冯通一袭锦绣华服,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
他缓缓踱步,半步真力境的浑厚气血在周身若隐若现,压得前排几个小商会的当家人脸色发白。
“所以,咱们天宝盟会的规矩得变一变了。
从今往后,诸位的供奉再加两成,商路份额由天宝商会统一调度。
咱们拧成一股绳,才能共御外敌不是?”
此言一出,底下众人面色微变。
这哪里是共御外敌,分明是明火执仗的敲骨吸髓!
但慑于天宝商会的势力,十数商贾竟无一人敢出言反驳。
冯通很满意众人的反应,他目光一转。
忽然越过人群,落在了坐在末座的林娟身上。
“长林商会,林会长。
听说你们商会最近干了件大事,连青江上的水匪都被你们给剿了。
这可是替咱们青州商道拔了一颗毒瘤。
劳苦功高,实在令冯某钦佩。”
林娟被当众点名,深吸了一口气。
“冯副会长谬赞了。
青江水患为祸已久,长林商会也不过是尽些绵薄之力罢了。
此番前来,正是希望能正式入盟。”
“好说,既然想入盟,大家以后就是一家人。”
冯通点点头,一副公事公办、理所当然的做派。
“这样吧,长林商会的入盟费。
就定为白银百万两,十年份宝药十株。
外加青江水运的三成干股。”
众人低着头,心中冷笑。
这叫哪门子的一家人?
林娟脸色微微发白,手心已被冷汗浸透。
她知道天宝商会胃口大,这报价几乎抽干了商会的流动资金。
更别提那三成干股,等于直接把商会的命脉交了出去。
“冯副会长,这条件未免……”
她正欲据理力争,冯通却并未答话。
他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半步真力境的气场便如同无形的巨浪。
不加掩饰地朝林娟覆压而去。
然而,就在蔓延至林娟身侧时,却陡然遇到了阻碍。
冯通眼神微凛,目光豁然锁定在林娟身旁的血衣青年身上。
刚才他刻意释放的威压,在触及这青年的瞬间。
竟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青年端坐在圈椅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可那具肉身里偶尔溢散出的一丝沉重气机。
竟让冯通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悸动。
‘实力在我之上?
听闻长林商会结识了血刀门的高手,看来确有其事。’
冯通心中暗惊,脑海中念头飞转。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又真切了几分。
“哈哈哈哈,不过嘛……”
“除去水匪确实是大功一件。
入会费、宝药减半,干股只要两成。
如何?”
此言一出,周围商贾无不侧目,心中皆是惊诧莫名。
冯通向来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今日怎么会突然这般好说话?
这反常的退让,实在不像他的一贯作风。
林娟原本沉入谷底的心,也随着冯通的降价活络了起来。
不过这个报价,如今的商会依然拿不出。
除非变卖产业、掏空底蕴,才勉强凑得齐。
若是能借此拓宽商路,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正当林娟犹豫之际。
一只沉稳如山的手掌,不轻不重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李业端着茶盏,眼皮未抬,沉声道: “林会长,稍安勿躁。”
林娟浑身一僵,满眼疑惑地转头看向李业。
就在她满心疑惑,正欲低声询问之际。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大堂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众人骇然回头。
只见一个衣衫破烂、披头散发的女子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她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坐在主位上的冯天宝和冯通。
“冯天宝!冯通!你们这两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放肆!哪里来的疯婆子,还不给我拿下!”
“我是兴隆商会的周小婉!”
此言一出,大堂内顿时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几名年长的商贾定睛细看,忍不住低呼出声。
“周小婉?”
“确实是兴隆商会的大小姐!”
“老朽之前还与她父亲打过交道。”
“兴隆商会半个月前不是遭了悍匪,满门遇害了吗?”
“她竟还活着!”
听着周围的议论,周小婉凄厉的目光扫过全场,声嘶力竭地大吼道。
“青州府的诸位同行!
天宝商会勾结魔门沧溟宗,屠了我兴隆商会满门!”
“我今日就是死。
也要让全青州看清你们天宝商会的真面目!
此言一出,满座死寂,随即爆发出一阵喧哗。
魔门,沧溟宗?!
周小婉仿佛感觉不到周围的目光,死死指着冯通,字字泣血。
“一派胡言,给我闭嘴!”
冯通眼底的杀机瞬间犹如实质般炸开。
半步真力境的气血轰然爆发。
冯通五指成爪,毫不留情地直劈周小婉的天灵盖。
“呛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大堂角落的阴影中,一道犹如匹练般的森寒剑光骤然乍现。
带着斩断一切的冷冽威势,后发先至,狠狠劈在了冯通的爪风之上。
“轰!”
气浪炸裂,冯通闷哼一声。
竟被这一剑硬生生逼退了三步,掌心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只见一名灰布剑客,矗立在周小婉身前。
正是,镇武司陈渊。
他亮出一块黑铁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森然的“武”字。
“镇武司!”
陈渊目光冷厉如刀,死死盯住冯通,朗声厉喝。
“此女乃是揭发魔门的人证。
谁敢动她一根头发,便是包庇魔门、形同谋逆,按大梁律,诛九族!”
冯通面容扭曲,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但很快便按捺了下来。
“陈大人说笑了。”
就在局面剑拔弩张之际,主位上的冯天宝终于站起了身。
这位年过六旬的天宝商会掌门人,脸上没有半点惊慌,反而带着一声悲悯的叹息。
他缓缓走下台阶,目光悲戚地看着地上的周小婉。
“周家丫头,你兴隆商会遭了悍匪,老夫深表同情。
想必你是悲痛过度迷了心窍,生出了癔症,这才跑来满口胡言。
至于什么沧溟宗,简直是天方夜谭。”
冯天宝转头看向陈渊,拱了拱手,面不改色道。
“陈大人,天宝商会行得正坐得端。
既然镇武司要查,我们定当全力配合,以证清白。”
这番说辞,自是滴水不漏。
“把人带走!”
陈渊没有接他的话茬,大袖一挥。
门外立刻冲进几名镇武司之人,将周小婉护在核心向外退去。
“诸位同行,今日商会突遭变故,让大家受惊了。”
冯天宝负手而立,声音平稳。
“盟会暂且中止,诸位请回吧。
来人,送客!”
大堂内瞬间乱作一团。
各路商贾纷纷作鸟兽散。
“走。”
李业站起身,护在林娟身前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