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我在二楼窗后蹲了一整个下午。

　　看着太阳一点点沉下去，隔壁院子始终死寂一片，连个鬼影都没有。

　　直到暮色漫上来，孙二麻子才从屋里出来。

　　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盯着他看。

　　他手里端着只缺口的白瓷碗，米饭堆得冒尖，三根香直挺挺插成三角。

　　走到那件红衣底下，膝盖“咚”地砸在地上。

　　碗搁稳后，指尖抵在针尖上挤了几滴血进饭里，整个人就那么在碗前跪下。

　　下一秒，他头顶那件红衣服无风自动。

　　他嘴里念念有词，隔着玻璃听不见声，只能看见嘴皮子在动。

　　大概过了三分钟，他爬起来，端着碗挪到墙根又跪下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进屋。

　　院里只剩那件红衣服还在晃。

　　墙根饭碗上的香火笔直向上，三缕青烟在暮色里绷成细线，像吊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虽说不是头回见这场面，但我还是觉得后背发凉，赶紧下楼找阮知幽。

　　“动了动了！”我压着嗓子，语速比平时快，“孙二麻子刚在红衣底下跪下来，白饭插香，还扎破手指往饭里滴血。”

　　阮知幽脸色一变，“滴血？滴了几滴？”

　　“三滴。”

　　她一把抓过桌上的黄纸折成三角，“三滴血饲，白饭引鬼，血契绑身，他这是在拿命换赌运。”

　　我喘着粗气坐下，椅子腿磨出轻响：“这么说，他今晚要去赌。”

　　阮知幽没接话，只是看了我一眼。

　　“白天输红了眼，养这东西就是为了翻本。不过他一走，院子就空了。”

　　“你想动那件衣服？”

　　我点头。

　　表哥虽然说让我们别打草惊蛇，但只要解决了那小鬼，钱东来的委托就算完成了。

　　“我开直播，你处理红衣服。”

　　她沉默片刻，应了声“行”。

　　……

　　天刚擦黑，孙二麻子果然出了门。

　　外套裹得严实，怀里揣得鼓鼓囊囊，低头钻进巷口，没几步就融进了黑暗。

　　我站在窗后目送他消失，才敲开钱建民的房门。

　　他正摇着蒲扇开门，老伴坐在床边择豆角。

　　“钱叔，今晚无论听见什么，都别出这扇门。”

　　他老伴手一顿，豆角掉回盆里，在围裙上蹭了两下手，担忧道：“那隔壁……”

　　“我们处理。”

　　钱建民看了眼老伴，像是意识到今晚要出事，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们不出门，打死都不出门。”

　　我刚关上门，阮知幽突然出现在身后。

　　“我靠，你走路没声啊！”我被吓得心脏猛跳。

　　“就你这胆子……”她撇撇嘴，“我怕那小来鬼找老两口麻烦，特意过来封门的。”

　　说着，她挤开我，拉起朱砂墨斗线在门口弹了几道。

　　忙完这些，我们按计划来到院里。

　　我蹲身架好手机，直播软件点开的瞬间，阮知幽已经翻上了矮墙，落地时连尘土都没惊起。

　　我对着镜头开口：“探房齁比多，真假大山说。”

　　弹幕立刻刷了起来。

　　【老饕】：来了来了！就等这句开场白！

　　【熬夜冠军小吴】：前排占座，今晚不会又放鸽子吧？

　　【你TN的】：主播你队友呢？今天怎么只有你一个？

　　“各位晚上好。之前预告的闹鬼自建房，今晚正式进场。”

　　【胆小鬼】：卧槽真去啊？白天刷到预告还以为是剧本……

　　【人生重开指南】：这房子看着就后背发凉，主播胆子是真肥。

　　【肥鲶鱼】：大家注意看门窗朝向，这宅子格局不对，阴气太重了。

　　话音未落，身后楼梯拐角传来一声轻响，像指甲刮过木头。

　　我没在意，手腕微转让镜头自然扫过客厅和楼梯口，嘴角还挂着笑。

　　【夜猫子七七】：刚才什么声音？耳机党听得清清楚楚！

　　【键盘侠本侠】：别装了主播，肯定是提前录好的音效，这套路我都看腻了。

　　【听声辨位老王】：不是音效！那声音有延迟感，主播你别吓我……

　　【吃瓜群众】：楼上的别自己吓自己，老房子热胀冷缩很正常的好吧。

　　另一边，孙二麻子小院。

　　阮知幽落地无声。

　　红衣垂在晾衣绳上，无风自动，仿佛活了过来。

　　她蹲下拉出墨斗线，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低语：“比预想的要大。”

　　红衣袖子骤然垂落，墙根饭碗上三根香同时爆亮，火苗蹿高半尺，映得她瞳孔里跳着一簇幽绿的光。

　　同一时间，钱建民家客厅。

　　日光灯跟着闪了两下，电流声滋滋作响。

　　我强压惧意，对着镜头笑了笑，“大家别慌，老房子电路老化，这是正常的。”

　　【电工师傅老陈】：神特么电路老化！这频闪节奏根本不是电压不稳，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电！

　　【唯物主义战士】：主播你笑得好僵硬……眼神都不对劲了，别硬撑啊！

　　【民俗研究小周】：灯火异闪+主播脸色发白，这是典型的阴物扰阳，主播快撤！

　　【榜一大哥】：大山别演了，我刚截图放大看了，你手背青筋都爆出来了，这反应装不出来的。

　　与此同时，沙旺棋牌室二楼尽头那间锁着的屋子里。

　　一只指甲过长、右手明显长于左手的手从暗处伸出。

　　这只手的主人对着虚空缓缓掐诀，周身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

　　他喉间滚出一声冷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有意思，我养的小鬼也是你们敢碰瓷的？”

　　话音未落，右手食指猛地往下一压，指甲缝里渗出的黑血滴在面前的铜铃上。

　　铜铃没传出任何响动，却震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气纹。

　　他左手同步翻转，掌心贴住铜铃底部，嘴里吐出一串咒语。

　　孙二麻子小院。

　　阮知幽刚把墨斗线缠到红衣袖口，指尖突然被烫了一下。

　　低头看去，墨斗线竟泛起一层焦黑，像被火燎过一般。

　　墙根下那三根香同时爆出火星，贴着地面横着烧，把她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她闷哼一声，手腕一抖扯断墨斗线，断口处飘起一缕青烟，直直朝着钱建民家的方向钻去。

　　钱建民家客厅。

　　对于两边的斗法，我自然不知情，只觉得周围有一股寒意。

　　【深夜emo选手】：等等……直播间怎么突然卡了一下？画面糊成马赛克了！

　　【de侦探】：不是卡顿！是音频底噪突然变大了，像是有东西在干扰信号源……

　　【退堂鼓一级选手】：刚才黑屏的瞬间我好像看见了一只手，绝对不是特效！！

　　【本地人】：造孽哦……这信号干扰不对劲，主播你们是不是惹到什么脏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