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苏晓磊,沈红旗就头大。
比起周永年那个老狐狸,苏晓磊更让人看不透。
周永年好歹有贪心、有软肋,只要找到就能轻松拿捏。
可苏晓磊呢?看着老实巴交少言寡语,做事说话却滴水不漏。
哪怕老婆被抢,他虽然动了刀,却没闹大,可见自控力极强,火候拿捏刚好,不是头脑一热就胡来的人,这种人简直没弱点无懈可击
目送沈建伟和周秀敏搀着周永年出了门,沈红旗扭头看向王翠芬。
“苏晓磊手里还有多少磁带?”
王翠芬想了想,给周永年一盘,咱们也有一盘,他手里至少还有两三盘…
沈红旗愁得直嘬牙花子,起身就往外走。
“走,去探探他口风。”
“现在?”王翠芬一愣。
“就现在。趁中午老周被打的事还没传开,先把苏晓磊解决了…”
王翠芬犹豫了一下,老沈,你真打算把五万块钱都给他?
沈红旗冷冷一笑,给是要给,但不能全给。再给他五千,两万八就差不多了,他一泥腿子,这辈子恐怕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苏晓磊:放屁,这点钱就是毛毛雨,后世一套动辄百万,这才哪到哪…
王翠芬明白,沈红旗这是要软硬兼施,钱可以给,但不能给得痛快,他一副厂长,得让苏晓磊知道谁是大小王?
打定主意,沈红旗两口子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其实,当满脸是血的周永年从沈家出来的那一刻,家属院就已经开始传闲话了,这么大瓜谁不想吃,立马就传开了。
沈建伟强了周秀敏,周永年找上门被打破了头,谁让他爹是厂长,连保卫科都装没看见。
此刻,苏晓磊正叼着烟坐在堂屋里,琢磨着买下新院子后该怎么收拾。
“当当…”
苏晓磊眉头一挑,大步走到院门口。
沈红旗、王翠芬正扒着门缝往里看,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沈厂长,王会计,你们怎么来了?”
苏晓磊拉开门,笑着打招呼。
“小苏,我又凑了点钱,咱们里面说…”
沈红旗说着往院里瞟了一眼,明显有些心虚。
“行啊,只要送钱,我随时欢迎…”
苏晓磊没多说,伸手一引。
财神爷来,什么时候我都欢迎。
三人进了屋,苏晓磊给两人倒了杯水,一屁股坐到对面。
沈红旗端着水没喝,看了王翠芬一眼。
王翠芬先开口:“小苏啊,你这房五万块太贵了。我们回去思来想去,觉得不值这个价…”
苏晓磊笑了笑,瞥了一眼沈红旗,又看看王翠芬。
王会计,我这房可是按您儿媳周秀敏要求一点点置办的,里里外外折腾了近一年,您儿子沈儿媳还亲自体验过,那是相当满意…
这他妈是钱能衡量的么?夺妻之恨,杀了你儿子都不为过。
沈红旗眉头紧皱,没想到苏晓磊不动声色就怼了回来。
王翠芬拉下脸,微微皱眉,小苏你得懂事,你是食品厂工人,我们家老沈是副厂长。以后你当组长、班长、主任…老沈都能帮你说话,有人给老沈送钱,我们都不一定收…
苏晓磊听明白了,这是想反悔压价,还给自己画饼。
“王会计,您这话可不对,不光沈厂长能决定我的升迁,我也能决定他是不是厂长,还能决定你们一家是不是食品厂的人…”
苏晓磊翘起二郎腿,不紧不慢地说。
王翠芬脸色一僵,知道苏晓磊油盐不进。
沈红旗拉下脸,语气沉了下来:“小苏,你是个聪明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你手里还有磁带?”
苏晓磊看着他点点头,随手从兜里掏出一盘放桌上,我不光有还量大管饱,如果你明天不把剩下的买房款送来,我保证厂里你的死对头每人都能收到一盘…”
还想威胁我,只要你不把钱按时送来,你们周沈两家都别在厂里混了,我的目的只是钱,你们最好别想别的…
他才不把磁带交给纪检科,官官相护他信不过,但给沈红旗死对头,那就不一样了,那些人绝对会把他往死里整。
沈红旗脸色一变,头都大了。量大管饱这他么是人话,意思却很明白:你不按时送钱,我收拾不了你,但有人能收拾你,而且不死不休。
“小苏,你说得对,是我们主动买房的。幸好买你的房,不然我儿子儿媳五一都不能结婚…”
沈红旗一脸无奈地讨好苏晓磊,他确实能决定自己是不是厂长,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赌不起。
“对了,小苏,这是五千块,剩下的钱我明天一定送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沈厂长,希望你说话算话,不然咱们咱们食品厂可就热闹了,这事只要捅出来,你的死对头肯定把你吃得渣都不剩…”
苏晓磊随手接过钱,厚厚一沓大黑石,他数都没数就放到一边。
王翠芬急了,“小苏,你别不识抬举。有老沈提携,你就能在厂里就能一路升迁…”
“别、王会计,这话您自己信吗?我是年轻不是傻。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没把你们往死里整,已经给你们留着面子了。你还给我画饼…”
这工作苏晓磊还真不稀罕,八十年代正是创业黄金时代,他可不会在厂里磨洋工,只有拿到手的才是钱,什么铁饭碗,食品厂两年之后就开始下岗,大势所趋谁也改变不了。
沈红旗左眼皮一跳,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
“小苏你放心,明天我一定按时把钱送来。是我们建伟不对,我先给你赔个不是…”
苏晓磊伸手拉开抽屉,拿出笔记本和笔,刷刷几笔写了张收据。
“沈厂长,我被抢了老婆,被戴了绿帽子,我不想闹丢人显眼。但要是你们闹…嘿嘿…对了,明天要还的不只是你家买房的两万二,还有周家买家具家电的一万一千五百块…”
“啊?好…”
沈红旗脸色铁青,不得不答应。本来想大事化小,这怎么越化越大?
“苏晓磊,你别不知好歹!我家老沈在固陵县混了这么多年,还没人能威胁我们!”
王翠芬本想压价,没想到钱反而越加越多,立马直接威胁。
王会计,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大不了我回家种地,你们可能连地都种不了,说不定就得去蹲局子,沦为全县的笑话…
王翠芬当会计多年,一旦被查出错,就得进去改造,沈红旗得罪那么多人,一旦出问题,就会有人落井下石,至于沈建伟更经不起查,到时候一家三口肯定被人人喊打。
苏晓磊把收据递给沈红旗,声音不大,却很有分量。
“钱是您主动给的,房是您主动要买的。再说你们也不吃亏,没我,您儿子儿媳能这么快结婚,能买到这么合心意的房?我还白送你们酒席。我一没偷二没抢,你情我愿的事。您要反悔?那咱们就让食品厂职工评评理…”
既然王翠芬不识好歹,他也不在乎直接打脸。
沈红旗瞪了王翠芬一眼,这个臭娘们,眼里只有钱。这钱哪有全家工作重要?哪头轻哪头重,你还拎不清?
“小苏,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她就是觉得你拿这么多钱不安全。”
这就不劳您操心了,上午大壮、铁头也来要磁带,还想抢你们送来的钱。要不是看我师父面子,他俩这会儿都进去了…
苏晓磊阴恻恻一笑,直接拿话点他们。
“这太过分了!回头我组织车间对大壮、铁头批评教育…”
沈红旗咬着牙,心想苏晓磊果然有勇有谋,不好对付。
“磊哥!刚才我看见沈建伟扶着周永年,老家伙满脸是血…”
赵志强乐得嘎嘎的,人还没到,声先到了。
沈红旗、王翠芬脸色一僵,对视一眼。
“小苏,你忙,我们该上班了。”
“好。沈厂长、王会计,我是想压着不闹大,可貌似你们想闹大啊…”
苏晓磊冷冷一笑,看来沈周两家已经狗咬狗了。
送走沈红旗两口子,苏晓磊和赵志强勾肩搭背地进了屋,立马八卦起来。
“磊子,你就不怕沈红旗打击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