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明白,自己婚前退婚肯定早传回老家了,这会儿指不定传成什么样。
尤其是二叔二婶那两张嘴,准得借题发挥,平时无事都能造个谣,何况还有事呢。
再说自己回去要找村建筑队的队长林长庚,打听一下盖铺子。
自己不懂盖房,必须找个专业的打听一下,倒不是他不相信俩发小,主要是他俩自己都不信自己有这个实力。
吴春玲接过水愣了一下,城里的事料理得差不多了,是该回去一趟了,再回来你就安心上班,你回去省得村里乱嚼舌根…
苏晓磊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回去镇得住一切牛鬼蛇神,再说辟谣必须得他自己来。
作为重生者,自己自己虽然不在乎谣言,但人言可畏呀,爷奶、娘还在村里生活,不能让他们被戳脊梁骨。
“嗨,说到底,还是娘没本事,人才欺负咱们孤儿寡母…”
吴春玲叹了口气。
你二叔二婶那两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没事,他们都得编排点事出来,现在村里还指不定传成啥样了,他们指不定怎么抱着膀子等着看你笑话呢,还得扇风点火,恨不得吐沫星子淹死你。
苏晓磊点点头,他二叔苏高武一辈子嘴碎,二婶李翠花更是个广播站,东家长西家短,但凡村里有点风吹草动,她能坐在村口槐树底下连说三天不带重样,这婚前退婚,搁村里就是天大的新闻。
“行,那咱一块坐车回去。娘你放心,以后有我,谁也甭想欺负咱…”
苏晓磊起身把搬家衣服脱了,换了件干净衣服。
两世为人,他当然明白这里面的道道,村里人不就是怕你有恨你无,总之都是钱闹得。
二叔一家赚不来钱,就盯上自己了,当时还想让他儿子接爹的班,来食品厂当工人,是娘拎着菜刀要跟他们拼命,自己才顺利接了班,现在自己出事,他们肯定又得拿这说事。
“娘信你。”
吴春玲无奈地摆摆手,知道急没用,生气也没用,只要自己没死就能护的住儿子,大不了就拼命呗。
外人欺负自己家,毕竟他们孤儿寡母确实无力反抗,可自己人要是欺负自己,那就是想要你命,毕竟他们知道你要害,每一刀都能砍掉你半条命,不拼命不行。
“不过,你待两天就得回来,这边刚安顿下来,一堆事等着呢,况且你还得上班…”
儿子端铁饭碗吃公粮,是吴春玲最大的底气。
苏晓磊淡淡一笑,我现在还休婚假呢,儿子永远都是你的底气,回家不管有啥事,我都能摆平…
商量妥当,四个人锁好院门来到解放路。
老家槐树营村离县城四十里地,坐车得一小时,这年头的城乡客车都是农用三轮车改的,车厢上焊铁架子蒙帆布,三块长木板当凳子,车票五毛钱。
城乡客车穿解放路而过,一招手便停在了四人面前。
四人上了车,苏晓磊扶着吴春玲坐下,抢先付了车费。
“娘,你坐稳了,这车太颠,志强、振华,坐里面吧…”
磊子,我还是站着吧,这车还不如村里拖拉机,坐一路颠得腚疼,刘振华摆摆手,宁肯站着抓横杆。
三轮车冒着黑烟,“突突”地出了县城,窗外是一望无际绿油油的麦田,阳光刺眼,微风拂过,麦浪起伏。
赵志强拉了拉苏晓磊的衣角,特意压低声音。
磊子,你放心。你的事回村我俩一个字都不提,有人敢找事,你招呼一声,外人能欺负咱,村里绝对不能欺负咱…
苏晓磊摇摇头笑了笑,外人很难伤害你,只有亲人才知道你的软肋,你哪儿难受他往你哪儿戳,刀刀都奔着要害去。不过没事他不在乎。
他一脸无所谓,反正七万块钱揣兜里了,实打实的实惠落手里了,嘴上的亏能吃,钱上的亏绝不能吃。
可他不知道的是,老家早就炸了锅,苏晓磊退婚,打从爷爷奶奶回家那天起就跟长了翅膀似的传遍全村。
源头自然是他二叔苏高武一家,苏高武蹲在自家院门口抽旱烟,跟前围了三四个闲汉。
他吧嗒一口烟,摇摇头叹口气。
“唉,我们家晓磊命苦啊。本来找了个城里工人媳妇,多风光,谁知道…”
他故意拖了个长音,旁边的人赶紧凑上来。
“咋了咋了?二哥赶紧说说…”
苏高武又吧嗒一口烟,“那城里媳妇,嫌晓磊是农村的,临结婚变卦了不嫁了!你说这上哪说理去?”
李翠花也从门里探出脑袋接茬,我们家晓磊多老实一孩子,被人这么欺负,连个屁都不敢放,要我说啊,他就没那命…
嘴上说着心疼,眼里全是幸灾乐祸。
不到三天,村里传出了好几个版本——苏晓磊被甩了、彩礼打了水漂、媳妇跟人跑了…
不过这些闲话,他这会儿还一无所知。
“吱!”
三轮车一踩刹车,停在槐树营村口,苏晓磊跳下车,扶吴春玲下来。
金色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背上,他哼着小调,心情很好。
二叔二婶嘴碎归嘴碎,可他娘也不是好惹的,保管能怼得那两口子三天说不出一个字。
况且,村里人越觉得他苏晓磊惨,他兜里那七万块钱就越安全。
“哟,这不磊子吗?大工人娶了城里媳妇还回来啊?”
苏晓磊笑了笑,看了一眼来人。
“三婶,你这是下地?小虎哥找着媳妇了?”
三婶家跟苏晓磊是一个生产队的,儿子小虎比他还大两岁,现在还打光棍呢,这种人还敢笑话他。
槐树营村跟他记忆里一模一样,三米宽的土路坑坑洼洼,被太阳晒得发白,两旁是排水沟,几百户人家,多是灰瓦土房,偶有红砖瓦房便很扎眼。
墙上“农业学大寨”几个大字被雨水淋得模糊不清,几只老母鸡在路边刨食,见来人来也不躲,歪着脑袋瞅一眼继续啄。
村口坐着个拣豆子的老太太,看见吴春玲打了声招呼。
“哟,春玲回来了?”目光越过她落在苏晓磊身上,
“磊子,新媳妇怎么没回来?”
苏晓磊脚步不停,冲老太太咧嘴一笑,刘奶奶您豆子都挑不过来,还操心我媳妇呢。
老太太一愣,没接上话。
以往这种情况,苏晓磊总是笑笑不说话,没想到今天他一张嘴直接怼回来了。
再往村里走,路两边地里干活的人多了起来。
几个中年男人蹲在地头抽烟,见苏晓磊过来互相使了个眼色。
“哎哟,这不磊子吗?听说你媳妇跟人跑了?”
赵志强、刘振华下意识捏紧拳头,恨不得上去给那人一电炮。
苏晓磊头也不转,声音不高不低刚好砸过去。
“听谁说的?咸吃萝卜淡操心,穷得都尿血了,还在这儿扯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