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强听到声音,一脸得意地拎着两条两三斤的鲫鱼迎出来。
“这么大鱼,你俩逮的?河里来水了?”
看到鱼苏晓磊眼前一亮,伸手就要抢。
“来水了,都到胸口了…”
刘振华光着膀子跟出来,裤子上都是泥点子。
“你俩牲口么?这才几月就下水,赶紧穿上衣服,别感冒了…”
苏晓磊接过鱼,轰着赵志强、刘振华进屋洗洗穿衣服。
5月末虽然天暖和了,但一早一晚还是凉的。
随后苏晓磊亲自下厨,铁锅炖鱼糊饼子、油炸花生米,菠菜炒鸡蛋,凉拌香椿芽,清炒荠菜。
虽然都是家常菜,但很新鲜,经过他一炒香味扑鼻,闻着就想吃。
随着一道道菜端上来,苏晓磊又开了一瓶镇上酒厂一块钱一瓶的大曲。
吴春玲笑眯眯地看着小哥仨倒满酒,转身回了厨房。
苏晓磊端起杯,跟赵志强、刘振华碰了一下,仰头灌下去半杯。
火辣辣的酒顺着喉咙淌进胃里,烧得人身上暖和起来。
“磊子,过去的事就别想了,周秀敏不值得,你就踏实在厂里上班,需要帮忙就招呼一声,我俩随叫随到…”
赵志强夹了块鱼塞进嘴里,含糊着说。
刘振华闷声跟着点头:“就是,城里那么多姑娘,再说还有晓绢呢…”
苏晓磊摆摆手,他放不下周秀敏根本不存在。
酒过三巡,话匣子就打开了。
赵志强先倒苦水,“俺家拢共五间房,大哥大嫂占两间,二哥预备结婚也要占一间,爹娘一间,我睡东屋,跟牛睡一屋;大嫂天天闹分家,二嫂家催着过彩礼,俺爹愁得头发都白了。俺现在宁肯睡牛屋,都不想听他们吵吵…”
刘振华跟着叹气,俺家老大老二早分出去了,可俺忙活一年赚的还不够老娘的药钱,俺爹愁的天天看着牛发呆,我妹在读初中,眼瞅着要交学费,俺这当哥的不能不管。建筑队垒墙一天四毛钱,一个月挣十二块,一分钱掰成八瓣花都不够…”
苏晓磊端着酒没喝,眼睛却亮了。他等的就是这个话茬。
“强子,振华,”
他把酒碗放下,身子往前探了探,“你们说这些,不就是没钱闹得么?”
“那还用说?”赵志强拍了下桌子,“没钱没出路啥也干不成。”
“就是。”刘振华点头附和。
苏晓磊笑了笑:“钱不是万能的,没钱是万万不能的,那你们跟我干,一天给你们一块钱,干不干?”
俩人还以为苏晓磊喝多了,揉了揉眼,又掏了掏耳朵。
“一块钱?比我现在多赚一倍”
赵志强红着眼,磊子你喝多了吧?俺在建筑队垒一天墙才挣四毛…
我没喝多,苏晓磊掰着手指头说,还记得上次我说盖铺子么,林叔答应帮我盖,估计这几天就能动工,到时候铺子立起来,我就向供销社申请做代销,有了自己铺子,你们就来给我帮忙,然后我再去市里、省城进一批紧俏货,在县城根本不愁卖。咱们在在村里收菜倒腾到城里卖…”
赵志强、刘振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
“真的?那岂不是每月跟工人似的按月拿工资,我不要那么多,你一天给我5毛钱就行…”
赵志强掰着手指说,一天一块钱、工厂临时工也就这个钱吧。
“你哪来这么的门路?”
刘振华好奇地问。
“我在城里这两年也不是白待的,你们就按我说的做就行。铺子盖起来之前,你们跟着建筑队,留在大院子里看工地,别让人使坏。铺子开了,你们跟着我进货、卖货、收菜。工资一天一块钱,每月一结,干得好年底还有分红…”
“真的?啥事分红?”
赵志强声音都变了调。
我啥时候骗过你们?苏晓磊端起酒杯,来,干了这杯,就算你俩答应了,我不敢说你们能挣多少,反正比你们垒墙赚得多…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酒花溅出来,落在桌面上。
赵志强一抹嘴:“磊子,我跟你干!”
刘振华跟着点头:“俺也干!”
苏晓磊一下踏实了,自己初始团队有了,虽然人不多但可靠,以后铺子有人盯了,往后进货出货也有帮手了。
什么周秀敏,什么沈建伟,统统滚一边去,这年头什么都是假的,连铁饭碗都不靠谱,只有真金白银攥在手里才是真的,谁也不能阻止他搞钱。
酒越喝越热,话越说越多,仨人正商量着接下来怎么办,院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苏晓磊一扭头,还以为自己喝多了,只见林长庚揣着个蓝布小包袱,笑呵呵地走进来。
“林叔?”苏晓磊站起来,脚步有点晃,“您咋这时候来了?”
林长庚把包袱放在桌上,扫了眼酒菜:“咋的,耽误你们喝酒了…”
“没…林叔快坐…”苏晓磊赶紧让座,“志强,给林叔倒酒!”
林长庚坐下,接过酒抿了一口,晓磊,这包袱里是晓绢的两双鞋,你一块给她捎过去。
刚才他召集建筑队几个骨干商量了一下,大伙听说去城里盖楼,都乐坏了。虽然工程量不大,但能进城建房,说出去脸上有光。
他们一致决定,加派人手把村里那几户的房子赶完,尽快进城给苏晓磊盖楼。
苏晓磊心头一热,老丈人还真不白叫,有事是真上心。
“行,我保证尽快给她送到…”
林长庚摆摆手,一屁股坐苏晓磊对面,明天我也进城,量院子,战友那边我打好招呼了,钢筋水泥近期就能送。明天我让建国带着人开始送砖,顺利的话,后天挖地基,正式动工…
苏晓磊眼睛一亮,转头看向赵志强、刘振华。
林叔盖铺子期间,就让志强、振华住院子看工地,让他俩带着铺盖卷跟建国哥一起送砖过去,盖铺子一定要保密,任何人都别说…
林长庚点点头,这一点他到没想到,留俩人看着也挺好,马上点头答应。
“还有…”苏晓磊想了想又说,盖房都是村里人,到时候让婶子跟着给建筑队做饭,就按一个男劳力开工钱,这样既能节省时间又能让大伙吃好喝好…”
林长庚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说话,这一点他也想到了,可按男劳力开工资,他确实没敢想。他端起酒又抿了一口。算是默认了。
月亮爬上了树梢,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晓磊靠在椅背上,看着俩发小跟老丈人推杯换盏,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踏实。
林长庚忽然想起什么,一下放下酒:“对了晓磊,盖房期间你就踏实上班,你铁饭碗尽量留住,这边有我,所有材料钱都结束后再算,再说还有志强、振华都是自己人,都能帮你照看…”
苏晓磊愣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还得是老丈人,考虑就是周全。
“行,我听林叔的,我那个院子里有锅,至于做饭,我可以提前买好菜,不过蒸笼什么…”
这都不用你操心,大队部都有这些,做饭这些听你婶的,林长庚说着下意识挠挠头。
东屋的吴春玲,隔着土墙听儿子敞亮地笑了,翻了个身也笑了。
“晓磊,你给我把大院子钥匙,盖铺子这事你就不用管,叔绝对给你办利索的,还有这事不用保密,你就是说是你的,全村也没人信…”
林长庚嘴角上扬,一脸欣赏地看着苏晓磊。
盖两层楼,要不是看过房产证他也不信,他暗自下决心一定要帮苏晓磊把两层楼盖好,为村里致富打开一条路。
“磊子,不喝了,我回去收拾铺盖、衣服,明儿坐建国哥拉砖的车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