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伟骑着自行车,后座上的周秀敏扶着腰,两口子一前一后,一边骑一边吵。
别看林建国,赵志强,一口一个个沈公子,其实沈建伟并不认识,食品厂那么多人,他也认不全,不过看着赵志强眼熟,还以为是厂里苏晓磊关系好的工友。
“刚才那俩是苏晓磊哥们吧?回头我找人好好收拾他们…”
沈建伟气的咬牙切齿,脚蹬子蹬得直冒火星子。
俩王八蛋让我下不来台,看我不弄死你们?你说你招惹苏晓磊干么,还有你肚里孩子…
“建伟,你说什么呢,我肚里孩子就是你的…给我使劲打苏晓磊那俩兄弟,泥腿子又土又上不得台面,嘴还乱喷粪…”
周秀敏在后座上也急眼了,我就让苏晓磊买个早饭,多大点事?以前还不天天买…
“你…”
沈建伟气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现在是我媳妇!你让他买早饭,别人怎么看我…”
“什么怎么看?我这不想给咱家省点钱…再说我这不想从苏晓磊身上榨点钱…”
就怕你钱没榨来,我帽子再绿了…
沈建伟说着翻了个白眼,周秀敏要是敢给自己戴绿帽子,自己一定要弄死她。
两人一路互相捅刀子,等骑到家门口,车链子都快被蹬断了。
推开院门,屋里灯火通明,沈红旗两口子、周永年两口子齐刷刷坐在堂屋,四双眼睛直勾勾看过来。
刘桂兰第一个冲上来,攥着闺女的手。
“秀敏,苏晓磊那王八蛋答应了没?你公公求了老厂长半天,才有这么个机会,可不能黄了…”
沈红旗端着茶杯没说话,但耳朵已经竖成了兔子。
周永年更是坐得笔直,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
在他眼里,苏晓磊一直就是闺女舔狗,只要周秀敏说句软话,再给个笑脸,一下能把他哄成胎盘。
周秀敏把包往桌上一摔,眼圈都红了:“妈,苏晓磊不仅没答应,还让爸尽快退休,不然他就去劳动局,把事闹大…”
还成胎盘,差点没把我气成胎盘。
屋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灯泡钨丝嗡鸣的声音。
周永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茶杯盖啪嗒掉在桌上。
沈红旗端茶的手也顿在半空,脸色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这时候沈建伟从外头进来,把自行车往墙根一杵,进屋就开始倒苦水。
“爸,你是没看见今天那阵仗!苏晓磊找俩哥们在门口堵着,把我和秀敏埋汰的恨不得有地缝钻进去!还说什么‘结了婚还让别的男人买早饭…”
这话跟点了炮仗似的,全家人的火气腾地就上来了。
周秀敏啪的把水杯拍在桌上,你还有脸说?我让苏晓磊买早饭怎么了?以前天天买!我嫁给你就不能让他买了?这不是给咱家省钱…
“你现在是沈家媳妇!让前未婚夫买早饭,你让街坊邻居、厂里工友怎么看我?”
“我管你怎么看?你什么时候正眼看过我?成天就知道喝酒打牌,连我肚里孩子都不闻不问!”
“孩子?”
沈建伟冷笑一声,声音压低了半截。
“我就纳闷了,咱俩在一块儿拢共没几次,怎么就这么巧就怀上了?”
这话像一盆冰水泼下来,周秀敏的脸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指着他。
“你…你说什么?建伟,你怀疑我?”
“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没做心虚什么…”
刘桂兰不干了,一拍桌子站起来。
“沈建伟你几个意思?我闺女清清白白嫁到你家,你在这儿埋汰谁呢?”
王翠芬立马接茬:“亲家母你这话说的,建伟不就随口一说嘛,你们心虚什么?”
什么清清白白嫁到我家,明明是怀了孕,逼着我儿子娶的么。
“谁心虚了?你儿子满嘴喷粪,我们还得忍着?”
“你闺女让前未婚夫买早饭,我们还得夸她?还省钱,我们沈家缺她吃缺她喝了…”
俩老娘们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横飞,从买早饭吵到结婚,从结婚又吵到陪嫁,战线越拉越长,把多年的陈谷子烂芝麻的事都翻出来。
周永年、沈建伟也没闲着,爷俩一个骂苏晓磊给脸不要脸,一个骂苏晓磊哥们泥腿子,不识抬举。
屋里吵成了一锅粥,比开职工大会还热闹,声音大的胡同外都听见了
唯独沈红旗一直没吭声,他靠在太师椅上,手指头一下下敲着扶手,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今天最丢人的是他,堂堂食品厂副厂长,亲家被撸了车间主任不说,还要提前退休,要保不住亲家,以后厂里谁还站队他。
更重要的是,苏晓磊这一闹,厂里都传开了,他沈红旗连亲家都护不住,更护不住手下其他人,人心散了,这队伍就不好带。
屋里吵了两个多钟头,嗓子都冒烟了,沈红旗才重重咳嗽一声。所有人都住了嘴,齐刷刷看向他。
沈红旗站起身,背着手踱了两步,都别吵了,明天我亲自找苏晓磊,好好跟他谈谈,必须留住老周,决不能让外人看笑话。
周永年赶紧点头哈腰:“亲家,那就全靠你了…”
他可不想提前退休,退休工资比上班工资少很多,退了休自己借那么多钱什么时候能还上。
当初自己借那么多钱,就是为了把闺女嫁到沈家,攀上沈红旗这个关系,这关系,现在不用什么时候用,逼也得逼沈红旗保下自己。
刘桂兰也跟着赔笑,还是亲家公拿主意。
沈红旗摆摆手,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周秀敏的肚子,心里那根刺又扎了一下。
五万块买房,相当于从苏晓磊把周秀敏买下来。她肚子里要是沈家的种还好,要不是…他沈红旗丢不起这个人。
打发走亲家两口子,沈红旗把儿子沈建伟拉到一边。
“儿子,我给你说,周秀敏这做法不对,你给我看好她,万一她肚子里,不是你的种,咱爷们在厂里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沈建伟微微皱眉,“不会的,她第一次确实跟我,苏晓磊那个泥腿子都没碰过她…”
“你个傻儿子啊,万一你之后还有别人哪,他能婚前跟你上床,就能跟别人上床…”
王翠芬耷拉着脸.一脸凝重地说。
夜已经深了,漆黑的天空中挂着一弯冷月。
苏晓磊把林建国和赵志强打发去睡觉,自己打着手电在院里院外转了一圈。
八十年代的固陵治安并不好,街头巷尾到处是没工作的盲流子,半夜翻墙偷东西的常有。
院墙外那堆红砖他倒不担心,真少几块也无所谓,但院里的钢筋、水泥才是紧俏品。那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好东西。
没林长庚帮忙,自己也很难一次买到几顿的水泥钢筋。
他把院门又加了一道插销,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墙角一眼
悉悉索索好像有东西似的,他打着手电看了一眼,确实没东西。
“行了行了,我在这儿呢,磊子,你睡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