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自己、陆奶奶去派出所报警,可能没用,毕竟一工人、一老人,不受重视很正常。
但顾局长、王干事陪着,就不一样了,俩人可代表公家,派出所肯定重视,至少会警告夜枭。
苏晓磊哪知道,此时夜枭和他手下骨干,全被拷在派出所。
虽没正式收监,但意思很明显。
第二天天刚亮,“突突突…”拖拉机轰鸣撕开晨雾,停在院门口。
苏晓磊还在洗漱,林长庚带建筑队到了。
车斗里跳下来二十多个劳力,一个个都很兴奋,看什么都好奇。
后边几辆马车又跳下三十几号人,扛杠子的、搬模板的、提灰桶的,没一句废话,人人手里有活。
林长庚站车前,手一挥。
“上!”
人群散开,各就各位,忙碌起来。
苏晓磊甚至没看清谁是谁。
院墙根下,铁锹已经铲进水泥、沙子里。
窝钢筋笼的,叮叮当当,头上汗直往淌。
搭脚手架的已经开始挖坑,铁锨砰砰响着在挖洞。
等苏晓磊洗完脸出来,才过去不到十分钟。
地基线上,四个角的钢筋笼子已经立起来俩。
林长庚站在中间,像台人形调度机。
“东边灰号小了,加灰!”
“西边砖别码太高,碍事!跟吊线来”
“老四,你带人拌灰,注意水泥沙子比例…”
“老二,上脚手架,灰、砖上架…”
“大力,你带俩劲大的供砖”
“小六…”
几十号人井然有序没一个闲着。
苏晓磊端着缸子,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
这也太快了。
他见过村里盖房,哪家不是先磨蹭半天,再抽两根烟,再扯几句闲篇,不急不忙开始干活,还时不时停下抽根烟。
到了林长庚这儿,干活跟打仗一样,还抽烟,慢一步后边的就得骂你。
“长庚叔,这…”
“你忙你的,这不用你管,给你娘打下手去…”
林长庚头都没回,四面墙上午就给你立起来。
苏晓磊把“不用这么急”咽了回去。
林长庚的脾气,他也知道。
要么不干,要干就往死里干,这是要再现老部队的优良作风啊,一天一层楼,这是要见证奇迹,
林晓娟跑回来报信那会儿,墙根已经过了腰线。
她拉着苏晓磊说话,可他眼却总往工地瞟。
一块砖一块砖往上码,跟拼积木似的。
几个老瓦匠,腰都不用直。
一手上灰,一手搁砖,瓦刀当当当,砖就压得严丝合缝。
“你听没听我说?”
林晓娟气的跺脚。
“听着呢。”
苏晓磊收回目光,笑着看向林晓娟,想不到她挺上心。
不过帮忙的太多,他也不知道谁起了作用,反正夜枭昨晚没来捣乱。
这软饭吃的真香,连林晓娟都搭把手,比周秀敏那个渣女强多了,不管怎么样,得好好谢谢人家。
“那替我好好谢你同学,等房盖起来,我请她吃饭…”
林晓娟去上早自习后,苏晓磊回来帮着孙秀芝打下手。
建筑队来的早,所以在城里吃早饭,刚切完咸菜,抬头一看,墙已经到胸口了。
他倒吸一口气。
盖房子这事,他两辈子都是外行,但快和慢还是分得清的,这他妈是快到头了。
等早饭端出来,墙已经一人高。
几个师傅蹲着喝玉米汤。
手指全是灰浆,捏馒头都打滑。
但没人抱怨,两口喝完一抹嘴,抄起瓦刀接着干。
苏晓磊看着手里的馒头,忽然觉得这饭有点对不起人这么辛苦。
孙秀芝好像知道他想啥。
“别多想,这年头能吃饱抗时候就行,咱不讲究那么多,不过中午我得把你卤的下水、猪头都用了…”
苏晓磊点点头,“娘安排就好,够吗,不够我再去买,今儿都是重活必须吃好…”
“不用、不用…哪能光吃肉,你叔也是憋着一口气,这帮人也没这么干过,咱们两好搁一好…”
苏晓磊上班走时,墙已经砌到一米八了。
苏晓磊推着自行车,看着日渐增高的墙,有点怀疑人生。
他记忆里的盖房速度,那得按周算,今天倒好,按小时算。
林长庚一直在,从头到尾没坐下。
一会儿上脚手架看墙体垂不垂直。
一会儿蹲地上检查灰浆饱和度。
特别是四个角的钢筋笼,模板、浇筑一直盯着。
“这堵墙往外斜了半指。”林长庚指着一处。“拆了重砌。”
师傅二话不说,扒掉五六块砖,重新来。
苏晓磊心里直点头。
快归快,质量一点不含糊,这老丈人,靠谱。
中午下班,苏晓磊回来,墙高两米二。
封顶的最后几排砖正往上码。
林长庚抬头看了眼太阳,又看一眼墙。
“加把劲,争取开饭前到顶!”
一声令下,瓦刀声都密了。
苏晓磊站在太阳底下,看着那面墙一点点逼近房梁高度。
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照这速度,别说铺子。
整个大院扒了重盖,也就半个月的事。
念头刚起,又赶紧压下去。
不能飘,低调、低调…苟着才是王道,这年头出风头可不是好事。
“封顶!”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最后一块砖落下。
瓦刀在砖面上敲了三下。
四面整墙,真就一上午,结结实实立在眼前。
苏晓磊抬头看。
砖缝横平竖直,灰浆饱瞒。
墙面干干净净,没有一滴流浆。
“咋样?”
林长庚走过来,难得露了点笑。
“叔,你是这个。”
苏晓磊竖起大拇指。
“少贫,这活干的痛快…”
林长庚点了根烟。
“下午上梁封顶,晚上之前,让你铺子能进人…”
苏晓磊看着那面墙,又看看院里几十号人。
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林长庚在村里说话有人听。
这手底下的功夫,真不是吹出来的。
他正走神,林晓娟回来了。
一进院,整个人愣住。
“这…这一上午就起来了?”
“你爹上午给你变的。”
苏晓磊嘿嘿笑。
林晓娟白他一眼,眼里却藏不住高兴。
“那下午上梁,我能在不?”
“上你的学去,晓磊也得上班去,这里不用你管…”
林长庚皱眉。
“下午回来吃饭,保准让你看见房顶。”
林晓娟撇撇嘴。
苏晓磊在一旁偷着乐。
这爷俩,一个比一个倔。
“啪啪…大伙洗洗手,抽根烟歇歇,准备吃饭,下午支模板,竖钢筋笼浇筑混泥土…”
林长庚拍拍手,招呼脚手架上的人下来。
这些男劳力,光着膀子,在树底席地而坐,清风拂过朵朵槐花飘落。
“吃饭了,白菜粉条炖肉、洋葱炒猪头肉,凉拌猪肝,馒头随便吃,菠菜鸡蛋汤,自己拿碗拿筷子…”
孙秀芝一边吆喝一边冲苏晓磊、林晓娟使眼色。
“你俩的饭打好了,端里屋吃去,把凳子空出来,给大伙坐…”
“哎呀!”
苏晓磊腿上一疼,林晓娟红着脸踢他一脚,端着菜就走。
“看什么看,拿筷子拿馒头,让开点…”
林晓娟说着瞪了苏晓磊一眼,端起碗就走,好像他犯多大错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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