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良才话锋一转:“小苏,这十间铺子,你打算干啥?”
苏晓磊笑了笑。老顾你这眼真毒,确实不住人,我想开个超市'。”
“超市?”顾良才一愣,“啥是超市?”
苏晓磊掏出烟递过去,自己也点上一根,指着眼前的铺子比划起来。
“就是百货商店,但是敞开式,顾客自己进去挑,不找售货员,这边蔬菜区,这边食品区,再往里服装区、日用区,最西头弄个家电区。日常用得着的,尽量都放进来…”
顾良才听得直眨眼睛,一脸懵。
“自己进去挑?不用售货员?这不乱套了?”
“不乱。”苏晓磊笑,“门口结账,统一收钱,里面摆货架,明码标价,爱买啥买啥。”
顾良才一下来了兴趣,你这都从哪儿学的?”
“我听说外国早就有了,南方也有…”苏晓磊把话接过去,沪城、羊城应该有吧,我觉得这种模式挺好,能引到咱们这好了…
顾良才点头,好主意,你这十间铺子,要是开起来,能带动大半条解放路。
老顾,你想多了,我没哪本事,只不过想赚钱糊口罢了,苏晓磊淡淡一笑,
对顾良才的吹捧毫不在意,事是做出来的,喊口号没用,赚到手里的才是钱。
不张扬不浮夸。
顾良才拍拍他肩膀,“你在工商注册这块,我包了。物资局我熟,供销社也有熟人。缺什么,找我…”
苏晓磊刚要接话,街道办干事王静茹推自行车凑过来。
“顾局长,小苏,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王干事。”顾良才点头。
苏晓磊招呼:“王干事上班路过?”
“对,来看看你盖房进展。”
王静茹把车支在路边,抬头看楼,“我的天,都二层了。小苏,你这速度绝对全县第一”
“不是我厉害,是建筑队厉害…”苏晓磊摆摆手,“现在只是主体起来了,”
王静茹却没接他谦虚的话,心里已经在盘算。
这位置在她辖区,要真搞成苏晓磊说的那样,全县独一份,甚至全市独一份,这成绩属于自己,不能让别人抢了去。
“小苏,你要开铺子就是我辖区的商户,”王静茹语气认真起来,“需要什么手续,什么支持,你尽管开口,我全力配合,街道办也大力支持…”
顾良才看她一眼,笑了:“王干事这么积极,小苏,你有福喽。”
“应该的。”王静茹也不掩饰,“片区的商业起来了,我脸上也有光…”
苏晓磊心里明镜一样。
这俩人,一个为了政绩,一个为了成绩。自己就是他们摘桃子的那棵树。树还没结果,先得把树养好。
想利用自己也不是不可以,但肯定得给点好处,至少证明自己在他们眼里有用。
这年头最有地位就是当官,就是公务员,其次就是工人,端铁饭碗的,然后才是个体,最后就是农民,
无论哪个自己都是弱者,要想在他们面前有话语权,自己只能做的够好。
“老顾,王干事,您二位的情我记着。等房子竣工了,我请大家吃饭。
苏晓磊一脸真诚地说,80年代整个河东发展都比较滞后,有些领导为了鼓励发展,就怂恿思想激进的人自己创业。
却不为他们提供资金政策支持,有些运气不错成功了,就成为这些领导嘴里的典型,致富先锋。
但大多数人都失败了,最后赔的倾家荡产,这些领导就是盲目学习南方的经验,结果只学了皮毛,却害苦了一批人。
“晓磊,送我回校!”
林晓娟的声音从院里甩出来,带刺。
苏晓磊回头,林晓娟站在门口,书包带子在手里绞成麻花,眼睛死死盯着他跟王静茹。
孙秀芝在厨房门口探出头,嘴角翘起来。
这妮子,劲儿又上来了,打小就这毛病,看见磊子跟别的闺女说话,小脸就拉得老长。
苏晓磊冲两位笑了笑,咱们回头聊,我先送她去学校。
“去吧。”顾良才挥手,又补一句,“小苏,我觉得你说的超市,靠谱,千万别拖…”
“放心。”
苏晓磊往院里走。他没去推车,拐进了自己卧室换衣服。
刚脱了外套,门被“砰”的一脚踹开。
林晓娟站在门口,看见他光着膀子,脸腾一下红到耳根。
“苏晓磊,你还要脸不要…”
苏晓磊一伸手,把门关上,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轻轻拉进怀里。
“别动,让我抱会…”
林晓娟浑身僵住,鼻子里全是他身上的味道。汗味混着烟味,还有股说不上来的热气儿。
“苏晓磊,你、你、抱我干啥…”
“抱着你踏实。”苏晓磊下巴抵着她头顶,声音有点闷,
“让我抱一会,别掐我,以前我不经常抱你吗?咱们还一块睡觉…”
林晓娟心跳得跟打鼓一样。想推他,手使不上劲。
“这能一样么。”她小声嘟囔,“那是小时候,跟现在能比么,小时候还光屁股一块玩呢?”
苏晓磊坏笑:“现在也能一块玩,十个月还能赠送个孩子。”
“我送你大爷!”
林晓娟一脚踹在他小腿上,挣脱出来。
苏晓磊疼得龇牙,抓起衣服就往外跑。俩人一前一后窜出屋,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孙秀芝在厨房切猪板油,刀都没停,笑着摇头:“这俩孩子,多大了还闹。”
砖到了。
十几辆马车挤在门口,车老板跳下来就喊:“村长,五万块砖,卸哪儿?”
林长庚从脚手架下钻出来,一挥手:“直接上架!省的麻烦”
赵志强已经爬上二层,蹲在脚手架边上喊:“叔!这边砖都上来了,灰也到了。钢筋笼立起来,这个角我包了,直接干到顶!”
“志强你他娘慢点!”林长庚瞪他,“二层不是一层,高空作业,脚下要是不稳当,一块砖掉下去能要命!”
“知道了叔,我腿都在柱子后面挂着呢。”
林长庚又看向林建国:“建国,带人把钢筋圈梁抬上来!振华劲大,大梁就交给你了。都给我把鞋底擦干净,架子上不许跑,不许跳!”
“叔,你放心!”
“秀芝,拿鞭炮!等大梁一上,就点!”
孙秀芝应声往屋里走。苏晓磊已经带着满腿灰从院里出来,站在一旁,眼睛盯着二层。
林长庚看他一眼:“你忙你的,这不用你…”
二层剩余的红砖全部上墙,灰浆一桶接一桶往上吊。震动棒嗡嗡响,混凝土顺着模板往里灌。
“这边!再补一桶!”
“振实了!快插慢拔,别他妈糊弄!”
大梁缓缓吊起,林振华咬着牙,脖子上青筋暴起,十几个人在下面拉绳子,一步一步把梁挪到预定位置。
钢筋圈梁卡进槽里,发出一声闷响。
“好!”
林长庚大吼一声:“溜平!把这儿全抹平!”
瓦刀翻飞,混凝土在师傅手下服服帖帖,一层一层抹得又平又实。
鞭炮点上了,“砰砰砰”炸了半条街。
“封顶了!”赵志强在楼上一嗓子嚎出来。
底下一片欢呼。师傅们互相拍打,满身灰浆,笑得比过年还高兴。
苏晓磊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这座二层小楼,从头到脚每个骨节都透着舒坦。
金色的阳光照在全是汗的古铜色的皮肤上,看着累却也很健康。
苏晓磊骑车来到食品厂,刚要推车进门,传达室大爷突然招呼,还给他递烟。
“小苏,今儿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