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品厂破获纵火烧厂犯罪团伙的消息,不到半天就传遍固陵所有机关单位。
县府马上下发通知,要求全县所有工厂开展自查,严厉打击破坏工厂生产的个人、团伙。
顾良才接到通知,立马转发下去。
心里却噗通乱跳,一下班就往家跑。
刚走到解放路,就看见苏晓磊头上裹着纱布,慢悠悠在院里转,像是很着急
“小苏!”
顾良才几步蹿过去,拉着他转了一圈。
“咋回事?谁干的?严不严重?”
苏晓磊摆摆手,把事简单说了。
听完,顾良才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这可是自己的政绩,这时候可不能出事。
他当即拍着胸脯表态,这事我盯着,绝对让犯罪分子受到最严厉惩罚,谁说情都不好使,至少让他们蹲十年大狱!
苏晓磊笑了笑。
“老顾,别放心上。主谋是副厂长儿子,别看事大还动了枪,估计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顿了顿,笑容里全是无奈。
“我没后台,又没人撑腰,爹又死的早,都被厂里欺负习惯了。”
顾良才眉头一皱,立马不干了。
他们要绑架的苏晓磊,可不是个小工人,而是固陵私营经济代表!
代表的是国家政策在固陵落实情况,代表固陵经济发展方向,更是县工商局的政绩!
“谁动你,就是动我顾良才!”
苏晓磊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他就是要在所有人面前装弱者,把沈家父子塑造成食品恶霸。
不仅要博取同情,也为自己积攒人脉,要利用我,可以,你得拿出等价交换。
送走顾良才,天已经黑透。
苏晓磊坐在灯下,把自己下午摸价整理出来。
这一整理不要紧,内容详细得吓人。
不仅包含商品价格、产地,还有淡旺季销量变化,甚至能倒推出单件利润。
赵志强、刘振华、林建国围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磊子,你这一下午,整出个商业情报图?”
“城里人就是不一样,摸个价能看出这么多门道。”
“怪不得你盖楼也要开铺子,这做生意是真赚钱!”
赵志强咽了口唾沫。
“这要好好干两年,还不得成万元户?”
苏晓磊合上本子,笑了。
“目标低了,万元户哪够。”
仨人面面相觑,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一夜,固陵县城暗流涌动。
各各种势力激烈交锋,有退有让,有进有攻,电话一个接一个。
第二天上午,处理结果出来了。
首犯老疤樊跃进,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七个从犯,分别判处五年到十年不等。
沈建伟,判处一年有期徒刑,留厂察看。
不过他现在有伤在身,还没收监。
苏晓磊得知这个消息,还是是街道办王干事告诉他的。
听完,他尴尬地笑了笑,眼里的光好像没了,魂像一下抽干了,什么都没说。
不用想也知道,沈红旗动用了所有关系,才保住沈建伟。
估计最后连一天大狱都不用蹲,伤好了直接回家。
他呵呵干笑两声,向王静茹道谢。
这么大事,她一街道小干事也只能看个热闹。
王静茹看着他头上的纱布,心里一阵难受。
食品厂的事她听说了,抢苏晓磊媳妇、抢他房子、让他滚,还要绑架他的坏蛋,几乎没受到惩罚。
她向县长老爹提出反对,要求从严惩处首犯沈建伟,虽然绑架未遂,最少也得是无期才对。
王振邦摊摊手,一脸无奈,沈家后台很硬,苏晓磊就一工人,没人撑腰,我虽然是县里二把手,但也说不上话。
你劝劝苏晓磊,别追究了,沈家虽然保住了沈建伟,也付出惨痛代价,这辈子只能止步副厂长。
王静茹两眼含泪,第一次感觉无奈又无力,第一次冲老爸说
“固陵的天太黑了!”
食品厂,简直黑中之黑。
王静茹本来想借苏晓磊将来的店铺在自己片区,白嫖成绩提前转正。
出了这种事,她帮不上忙,更不好意思沾便宜。
处理结果一出来,整个食品厂一片哗然。
敢情纵火烧厂这么大事。最后就处理了老疤,他明显是替死鬼,为别人挡灾了
主犯沈建伟,一年有期徒刑,这不就等于屁事没有么?
“操,这什么世道!”
“绑架未遂就判一年,还留厂察看?”
“咱们工人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一时间,食品厂怨声载道,人心惶惶。
沈红旗仅剩的那点口碑,彻底荡然无存。
升任厂长,更是没了希望。
苏晓磊想了一上午,感觉没必要继续演下去了,
反正自己的二层楼已经封顶,抹墙、水电、门窗玻璃,一个周就能做好,至于晾晒那就不着急,固陵天干几天就可以入住。
进货、门匾,也都需要提上日程,这些都需要自己亲自做,别人帮不上忙。
没必要跟沈建伟、周秀敏这对狗男女较劲,争取多赚钱,攥到手里的才是钱。
想通之后,苏晓磊叫上赵志强仨发小,大中午骑自行车,直奔食品厂。
这次来厂,他没任何啰嗦,也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找到师父唐东,开口就一句,干脆利落,没丝毫犹豫,像是受到惊吓。
“师父,我要卖工作,马上卖,多少钱都无所谓。”
唐东看着他头上纱布,惨白的脸色。
“晓磊,你别着急,先养好伤…”
“师父,沈建伟只判了一年,我估计他很快就回来,肯定还会针对我,什么都没小命重要,食品厂我是一天都不敢来了,这次要绑架我,下次说不定…”
好吧,我不玩,只要我卖了工作,自己讹的那七万块钱,永远就不会有人知道,沈家周家更没人敢提。
他可是很惜命的,没必要跟沈建伟较劲,他躲得了第一次,不一定能躲过第二次。
自己就惯着他,让沈建伟继续膨胀,在作死的路上越走越远,等严打开始,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他。
争一时长短有个屁用,要么别动,动就要他命。
唐东满眼心疼,心里一阵难受
为了周秀敏,自己徒弟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颓废的像个落魄中年人。
“行,师父给你卖,今天下午就办。”
唐东本想替他卖高价,一直抻着价。
但苏晓磊急,中午就成交了。
一千二百块,工作卖了。
什么功劳名声,苏晓磊全都不要。
手续办的很快,不到一小时就办完了。
老厂长、王副厂长听说后,纷纷向苏晓磊伸出橄榄枝,想招揽他。
苏晓磊想都没想,一口回绝,工作卖了,你想起我了
孩子死了,你来奶了,娘的,竟干些拖裤子放屁的事,怪不得食品厂是全县最先倒闭的。
“食品厂工作再铁饭碗,我也不敢要,啥都没小命重要,食品厂天太黑…”
整个过程,林建国、赵志强、刘振华仨人都没劝,毕竟绑架都敢干,万一再严重点小命就没了。
苏晓磊带仨发小回到宿舍,一次把所有东西搬走了,从此他和食品厂再无关系。
唐东望着苏晓磊的背影,叹了口气,无奈摇摇头。
乖徒弟,师父护不住你,可沈家父子也别想再上来,师父会联合老工人抵制他们。
金色的阳光照在苏晓磊孤独落寞的身影上,显得既颓废又孤独。
“苏晓磊!”
刚出厂门口,一个女声叫住了他。
潘巧玲站在路边,笑着挥手。
“你功劳批下来了…”
“给你了,不当吃不当喝,以后我不是食品厂的人了,这地风水不好,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