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老人听说大孙子受伤了,紧赶慢赶,一进院就看见苏晓磊被追得满院蹿。
院里鸡飞狗跳,脸盆翻了,凳子倒了,大扫帚也倒了,整个院里跟台风过境似的
“老大家,这是干啥呢?”
老爷子瞪大了眼,看着苏晓磊包着的脑袋。
吴春玲这才喘着粗气停下,手里笤帚疙瘩还举着。
“爹,问你大孙子,气死我了,他把工作、铁饭碗,给卖了…”
老太太腿一软,赶紧扶着门框。
“啥?卖了,磊子,你彪啊,那工作是铁饭碗,能传辈的,将来你儿子能接班,孙子接班,老大家,给我使劲打…”
苏晓磊赶紧凑过去扶老太太,脸上挂着笑。
“奶奶,您先别急,听我慢慢说…”
“说你奶奶个腿…”
老太太嘴上骂着,手还再找趁手的家伙。
好像苏晓磊卖工作就像犯了天条似的,不打不足以平民愤而且必须狠狠打。
林建国在旁边小声嘀咕,这下热闹了,估计这会磊子受伤的事,别说全村人,连狗都知道了…
苏晓磊死鱼眼,显着你了,赶紧走,不然留下陪我挨揍。
“奶奶,不能光打我,都是建国哥攒的我买的…”
一招祸水东引,顿时将所有目光引向林建国。
吴春玲一扭头,眼神冷的林建国都哆嗦了。
“婶子,爷、奶,你们别听磊子胡说八道,我可没攒的磊子…”
苏晓磊你等着,就这样你还想娶晓娟,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娘,都赖建国哥攒的我,你赶紧可劲打他…”
林建国嘣的一下跳出去老远,怎么看热闹还挨揍,苏晓磊,咱俩没完。
“婶,你别听磊子胡说,卖工作我哪敢攒的,让我爹妈知道,还不打死我…”
看热闹须谨慎,这要挨顿揍,上哪儿说理去,溜了、溜了…
“磊子,咱俩没完…”
苏晓磊死鱼眼,好兄弟就是用来坑的,还想住楼,不得付出点代价。
老爷子眨着浑浊的老眼,沉默半天。
“老大家的,你先把院门关上,自家事关起门来慢慢说…”
“磊子,给爷说说,你头上伤哪来的?”
院里安静了一秒。
苏晓磊赶紧上前,扶起凳子,让爷奶先坐下。
又把自己受伤的事说了一遍,当听说沈建伟要绑架他,老两口气的拳头都攥紧了。
这个王八蛋不仅抢大孙子媳妇,还敢绑架孙子,这个王八蛋就应该被老天爷劈死。
当听说沈建伟被一枪打中胳膊,估计废了,立马拍手叫好,只不过他只判一年,又恨又气愤,
又说自己怕被算计,直接把工作卖了,老爷子气的直接站起来,老太太捂着头,一脸痛苦。
那可是国营工厂的铁饭碗,儿孙可以接班的,世代相传。
话音未落,吴春玲的笤帚疙瘩直接飞过来。
“爹,娘,这小子想翻身,我看就是欠揍…”
苏晓磊蹭的一下窜出去两米多,挨打这事他熟,这点还伤不了他。
“娘,爷,奶,食品厂的工作看着是铁饭碗,可沈家父子在厂里根深蒂固,沈建伟判了一年,他爹还在位呢。我要是死守着工作,别说端稳铁饭碗,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老爷子嘴唇抖了抖,没接话。
吴春玲站在一旁,笤帚疙瘩慢慢放了下来。
她心里也明白,儿子说得很有可能。
绑架都干得出来的,还有什么事做不出?何况七万买条命足够了
“可你以后咋办?”
老太太声音发颤,“没工作,你以后咋办?回来种地?怎么找媳妇?拿什么养家糊口?”
苏晓磊站起来,凑到老太太身边。
“奶,我卖工作不是白卖的。我在城里买了个大院子,临街盖了一排铺子,准备开个代销店。”
院里一下安静下来。
“代销店?”
吴春玲愣了愣,“就咱村口那种?”
“对,但比那大得多。我那位置好,挨着大路,县城主干路,工人上下班都从那儿过。吃的喝的、烟酒糖茶、日用品,啥都卖…”
老爷子眼神动了动,还是拉不下脸。
“开店,地位低,说出去不如铁饭碗…”
“爷,名声不能当饭吃?只有把钱攥在手里才踏实…”
苏晓磊笑了,“工人一个月六十块,我的代销店开起来,三天就不止这个数。再说了,自己给自己干,没人能为难我,更不用担心别人害我…”
老太太小声嘟囔:“能养家糊口就行,总比回村种地强。”
老爷子哼了一声,算是勉强赞成。
铁饭碗好是好,但也没大孙子小命重要。
消息传得比拖拉机还快。
不到半小时,苏晓磊受伤的事就在村里传遍了,跟着传开的,还有他把食品厂的工作给卖了。
村口老槐树下,几个老娘们儿嗑着南瓜子。
“听说了没?老苏家磊子,把铁饭碗卖了!”
“可不嘛,国营工厂的工作,说不要就不要了,这不是傻么?”
“傻什么傻,我看是被人逼得没法待了,你们没听说?昨儿食品厂枪都响了!”
“那也不能卖工作啊,那可是铁饭碗,能接班的…”
“他娘这回不得气死?铁饭碗…”
老爷们儿蹲在墙根下,抽着旱烟,也议论。
“没工作了,磊子又得回村种地了…”
“种地咋了?咱祖祖辈辈谁不是地里刨食…”
“你懂啥,城里人心气高,怕是受不了…”
“受不了也得受,谁让他自己把铁饭碗砸了…”
苏晓磊家前院,苏高武两口子也得了信儿。
李翠花嗑着瓜子,噗地吐了皮:“你大侄子,真把工作卖了?”
苏高武嗯了一声,脸上没啥表情。
“卖了就卖了吧,跟咱也没关系。”
李翠花眼珠子一转,咋没关系?他工作没了,以后老苏家还不就指望咱建斌了?那铁饭碗他不要,正好,省得过年过节他娘瞎显摆”
苏高武皱了皱眉:“我大哥走得早,家里就磊子一个…”
“少提你大哥!”
李翠花把南瓜子一摔,一脸骄傲。
“谁不知道城里工厂工作,是铁饭碗,说出去都高人一等,磊子自己卖了,,怪谁?以后这老苏家,里外里都该咱说了算…”
苏高武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闷头抽了口烟。
总觉得苏晓磊这事没那么简单,那孩子以前把食品厂工作,看的比命都重,
苏晓磊正给二老倒茶。
“爷,奶,要不你俩跟我进城住几天?看看我那院子,看看那排铺子。”
老太太摆手:“不去不去,咱们村里人去城里干啥?还让人笑话…。”
“奶,去了你就知道了,我买那院子比咱这院大两倍,青砖瓦房,屋里亮堂堂的。你帮我把把关,看那代销店怎么开…”
老爷子眉毛一挑,老眼一亮,“让我给你看店?”
“那可不咋的,您给我把关,免得我被人坑了…”
苏晓磊一本正经,“你和我奶,一个当经理,一个当店长,七十多岁,正是闯的年纪!”
老太太噗嗤笑了,拿手点他。
“七十多岁闯个屁,少拿我跟你爷开涮。”
苏晓磊嘿嘿一笑,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你俩往那一站,我开代销店也踏实,你俩那派头,镇上供销社主任似的,”
老太太被夸得笑眯眯的,老爷子也绷不住了,嘴角直抽。
“不去、不去,省的给你丢人现眼…”
“大孙子,你奶不去,爷跟你进城,,我倒要看看,你买的什么房?”
老爷子朝苏晓磊使眼色,老太太不愿意去,他愿意去。
都
都多大年纪,能跑能动不走走,憋家里等死啊
吴春玲站在门口,叹了口气,脸上却有了笑模样。
“行,那明儿就进城。不过丑话说前头,店要是不行,你赶紧给我回来老老实实种地。”
苏晓磊拍拍胸脯。
“娘,你就等着数钱吧。”
门外墙头上,一只芦花鸡终于壮着胆子跳下来,咯咯叫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