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小羽困得睁不开眼，直往关老头怀里钻。

　　苏晓磊走到仓库，拿了两套衣服、一双皮鞋，塞给关老头。

　　“关爷，我给你拿两身衣服，以后你穿这身…”

　　关老头低头看了看，笑着接过来。

　　这衣服都是的确良的，以前别说穿，摸都不敢摸，供销社得卖十几块钱。

　　“我一要饭的，穿这个？”

　　“穿这个正好，你回去试试，反正以后你也不要饭…”

　　关老头答应一声，把衣服卷巴卷巴塞进破袋子里。

　　领着小羽，晃晃悠悠出了门。

　　苏晓磊站在院门口，看着一老一小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刘家庄。

　　刘三家后院西屋，夜枭斜躺在床上。

　　他肩膀挨了一刀，流了很多血，头一阵阵迷糊，而且被这么一吓，一整天都没缓过来。

　　他让把兄弟刘三去打听手下兄弟，自己盯着房梁发呆。

　　程豹那个疯子，根本不讲理，上来就砍，他一个贼王，战力哪比得上青龙帮第一打手。

　　这回栽了，栽得彻底，小命差点交代了。

　　“大哥…”

　　刘三在县城跑了半天，哭丧着脸回来。

　　“您老窝不仅被端了，还死了俩兄弟，剩下的全重伤，都进了县医院，麻子也下落不明…”

　　夜枭一脸死灰，无奈闭上眼。

　　麻子正躲在县城一个犄角旮旯，早上他回老窝，远远看见老窝一片狼藉。

　　血迹从院里拖到胡同口，他扭头就跑，躲了一天，才收到夜枭重伤的消息，其它兄弟死的死，伤的伤。

　　现在他就一感觉，夜枭不行了，固陵的贼王要换人了，固陵嘿道要变天了。

　　麻子蹲在破房里，啃着偷来的冷馒头，脑子转得飞快。

　　夜枭重伤，手下死的死、伤的伤，树倒猢狲散，恐怕再也起不来。

　　不想当老大的小偷不是好小偷，他麻子也要当老大、当贼王。

　　他手里还有几个兄弟，都是平时跟他走得近的。

　　现在收拢过来，和夜枭一决固陵贼王。

　　然后再把苏晓磊的楼抢过来，自己当老板，到时候黑白两道通吃，谁见了不得给几分面子。

　　那铺子他一早就去看了，货架全铺满了，光那些货就值好几万。

　　要是抢到手，他一下就是万元户，是远近闻名得有钱人。

　　“谁他妈愿意当贼？”

　　麻子把凉馒头往地上一摔，

　　“苏晓磊，你他妈克夜枭。他刚动心思就差点被程豹砍死，咱俩合缘，你那楼，就是给我准备的…”

　　他咧嘴笑了，只要抢过楼，彻底洗白，自己手里要人有人、要钱有钱，黑白两道谁也不怕。

　　食品厂家属院，沈家。

　　沈红旗看着满地摔碎的锅碗瓢盆，直皱眉。

　　沈建伟自打残了，脾气一天比一天大。

　　听说周秀敏肚里孩子不是他的，当场就动了手，把周秀敏打出门。

　　王翠芬气不过，追到周家跟亲家母干了一架，整个家属院都跟着看笑话。

　　沈红旗把烟掐灭，跟王翠芬商量。

　　“得让建伟出去走走，换换心情，老在家这么憋着，迟早得憋疯…”

　　“那周秀敏呢？”

　　“我去周家赔礼，把他哄回来…”

　　沈红旗站起来，不管孩子是不是沈建伟的，都得让周秀敏回来伺候建伟，这媳妇不能白娶。

　　再说他们都上班，得有人伺候儿子。

　　王翠芬张了张嘴，想发火硬压下去。

　　自打沈建伟绑架苏晓磊失败，残了之后，沈红旗为了保下儿子，把所有人情、财富都用完了，王翠芬再也没了底气。

　　沈建伟残了，真和周秀敏离婚也不好找，让他小两口凑合过吧，何况周秀敏才怀孕不到仨月，离生还早。

　　没凭没据的，谁说得清？即使孩子不是沈建伟的，他们也无能为力。

　　第二天天刚亮，周永年、刘桂兰就把周秀敏叫醒了。

　　“秀敏、起来，回你婆家去。”

　　周秀敏缩在被子里不动。

　　“你两口子再怎么吵，也不能天天住娘家，你公公都来赔礼了…”

　　刘桂兰把她拽起来，“日子还得过，沈建伟虽然残了，还是食品厂的工人，每月有工资，沈家仨工人，日子比咱家好过…”

　　“妈…”

　　“别叫我妈。”

　　刘桂兰压低声音，“你肚里孩子到底谁的，你自己清楚，即使离婚，也得孩子生下来…”

　　周秀敏脸刷地白了，她只有沈建伟一个男人，可没人信。

　　特别有苏晓磊这个前车之鉴，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她爬起来，收拾东西回了沈家。

　　沈红旗两口子态度不错，没再提孩子。

　　沈建伟冷着脸，也没再动手。

　　周秀敏按公婆的意思，和沈建伟一齐出门转转。

　　俩人走到家属院宣传栏前，站住了。

　　大红海报贴得醒目，“晓磊超市，十二开业。购物满一元，抽奖赢百元。”

　　“晓磊超市？”

　　沈建伟盯着那四个字，嘴角抽了抽。

　　周秀敏也愣了一下，但很快被下半截吸引…购物满一元，抽奖赢百元，特等奖一百块，一等奖五十，二等奖三十。

　　“建伟…”

　　她扯了扯沈建伟袖子。“这奖品，太诱人了…”

　　沈建伟没说话，脸色铁青。

　　可周秀敏看出他动心了。

　　“明天去看看。”

　　周秀敏小声说，“要是能中特等奖，比我工资还高…”

　　沈建伟盯着海报看了半天，转身走了。

　　周秀敏跟在后面，又回头看了一眼。

　　苏晓磊正带人紧张准备开业，王静茹急冲冲骑到超市门口。

　　“小苏！小苏…”

　　苏晓磊从货架后面探出头：“王干事，咋了？”

　　“明天！”

　　王静茹喘着气，“明天你超市开业，不光街道领导来参观，县领导可能也要来。你心里有个准备…”

　　苏晓磊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没显。

　　“行，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指导，我一定接待好…”

　　“你可得重视！”王静茹急了，“县领导来，不仅是对你的肯定。也是对个体、私营经济的肯定、鼓励…”

　　“王干事，放心…”苏晓磊笑吟吟走到她面前，“对了，找你帮个忙。”

　　“你说，什么事？能办我都给你办…”

　　“帮我从街道找几个帮工…”苏晓磊擦了擦手，“要求干活利索，帮着摘摘青菜、称称重。活不重，半天就行…”

　　王静茹一听，差点跳起来。

　　这那是请她帮忙，分明是给她送政绩！

　　她负责的片区有几十户贫困家庭，家里一般有病人或残疾人，不能出远门，只干半天，不仅能赚钱还能顾家…

　　“没问题！我现在就去街道办，对了工钱怎么算？”

　　“半天四毛，一周结一次…”

　　“行，我现在就给你找人，决不耽误正事…”

　　王静茹风风火火走了。

　　苏晓磊看着她背影，笑了笑。

　　有街道办帮忙，等于街道办跟他绑在一起。

　　夜枭也好，麻子也好，谁动街道办的人？

　　“哥！哥…”

　　关小羽老远就打招呼，小短腿倒腾的飞快。

　　关老头笑眯眯，背着手跟在后面。

　　他没穿新衣服，还背着那个破袋子。但袋子鼓鼓囊囊，明显把衣服塞里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