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静茹陪在父亲身边，看苏晓磊接待领导。

　　苏晓磊一口一个“小本买卖”，一口一个“混口饭吃”。

　　可王静茹刚才在院里转了一圈，看得清清楚楚。

　　二楼住人的房间，除了电灯，什么都没有，没电视机，没冰箱，连收音机都没有。

　　被褥倒是新的，但家具全是旧的，桌子椅子都有年头了。

　　堂屋里一张八仙桌，四条长凳，墙上连张年画都没挂。

　　不知道的，还以为苏晓磊就是个普通人家。

　　可楼下超市，几千人挤破头买东西，收银台的钱盒子都快装满了。

　　王静茹上前一步，跟王振邦汇报。

　　“爸，晓磊超市不仅自己做的好，还跟街道办合作扶贫,帮几十多个贫困家庭脱贫。”

　　“这些家庭有残疾的，有重病的，家里出个人干半天，每月十二块，街道再补点，基本能脱贫…”

　　王振邦点头，一脸欣慰没说话。

　　“还有他吃水不忘挖井人…”

　　王静茹继续，“超市卖的蔬菜，全是苏晓磊自己村种的，他帮村里把菜卖到县城，相当给村民打开销路，也算带领村民发家致富…”

　　王振邦脚步停了，回头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看正在收银台旁主持顾客抽奖的苏晓磊。

　　这小子嘴上花花，做事倒踏实，年轻人能做到这个程度真不容易。

　　“小王。”

　　“县长。”

　　“记下来。”王振邦低声交代，“街道扶贫、农村蔬菜进城、新型商业模式试点，三点都记清楚。回去整理成材料…”

　　秘书掏出本子刷刷写。

　　王振邦背着手，继续在超市观察。

　　食品区、百货区、文具区、服装鞋帽区，一个不落全看了，越看心里越亮堂。

　　这小子，就是个聚宝盆。不断给他惊喜。

　　街道扶贫，是闺女王静茹的政绩，也为县府指导脱贫，提供了新思路。

　　蔬菜进城，避开二道贩子，直接造福村民，为农村发家致富提供新方向。

　　新商业模式，是工商界的先进案例，也是县里落实国家政策的典型案例，可以作为重点来宣传

　　一个晓磊超市，能给县里带来好几个好处。

　　苏晓磊：你想多了，我就是节省成本。

　　县府其他领导也跟在后头，副县长、商业局长、农业局长，纷纷凑上来跟苏晓磊搭话。

　　“苏经理，你这超市好啊，你简直是咱们县开放的急先锋…”

　　“苏老板，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跟商业局说。”

　　“苏老板，听说你是食品厂出来的？厂里那些事我都听说了，委屈你了。以后有啥需要，直接找我。”

　　苏晓磊笑着点头，挨个应酬。

　　老爷子、老太太站在人群外面，看着大孙子被一群领导围着。

　　“那是县长？”老太太小声问。

　　“好像是。”

　　“县长都来了？”

　　老爷子叼着烟袋，手有点抖。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大队书记。县长？想都不敢想。

　　吴春玲站在旁边，眼眶红了。

　　苏晓磊他爹走得早，那时候儿子才十五六岁。她一个人拉扯俩孩子，村里人都欺负她。

　　没想到，儿子长大出息了，今天被县长拍着肩膀夸。

　　师娘和唐红英也看傻了。

　　刚才还有家属院的邻居过来，打听这超市是谁开的。

　　师娘说“老唐徒弟”，人家还不信。现在县长都来了，看谁不信。

　　“红英，好好干。”

　　师娘拽了拽闺女袖子，“跟着你师哥，准没错。”

　　唐红英使劲点头。

　　收银台后面，杜红霞和唐红英忙得满头大汗。

　　面前两个盒子，零钱都冒尖了，少说得有几千块。

　　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一分不差。

　　赵志强主持抽奖，眼睛一瞟，看见了周秀敏。

　　排在抽奖队伍末尾，挺着微微显怀的肚子，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蜡黄。

　　沈建伟站在旁边，右胳膊耷拉着，中山装空荡荡的，眼窝深陷，胡子拉碴。

　　赵志强嘴角上扬，凑过去。

　　“哟，周秀明，你不是食品厂领导家属么？”

　　周秀敏抬头，看见赵志强，脸一下白了。

　　领导又怎么样？出了食品厂谁认识你？

　　赵志强笑了笑，“你赚那点工资，就是窝囊废，领导家属又怎样，还不如磊子半天赚的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以前你踩着我兄弟往上爬，还看不起他，现在的他，让你高攀不起…”

　　周秀敏嘴唇发抖，没说出话。

　　沈建伟认出了赵志强，脸涨得通红。

　　他看见苏晓磊正陪着县长视察，被一群领导簇拥着，谈笑风生。

　　那个被自己抢了媳妇、被挤出食品厂的苏晓磊。那个一无所有的土包子。

　　现在呢？

　　这楼，这店，这些钱，还有苏晓磊，本来都该是自己的。

　　沈建伟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周秀敏也在看，她看着人头攒动的晓磊超市，看着崭新的二层楼，看着被县领导围在中间的苏晓磊。

　　心里一下就后悔了，这一切本该都是她的。

　　再看沈建伟，副厂长儿子？残疾犯人？铁饭碗怎么样？自己都残了，有案底，赚那点窝囊费，还不够还债的，这辈子别想当领导。

　　周秀敏闭上眼睛，后悔像潮水涌来。

　　林长庚两口子也在人群外面，林长庚揉揉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是磊子？”

　　“是啊。”孙秀芝也傻了，“跟县长说话那个？”

　　两口子对视一眼，都没说出话。

　　他们知道苏晓磊能干、厉害，但不知道他能干成这样，县长都来视察？

　　王振邦带着领导班子考察了半天。临走时，握住苏晓磊手。

　　“小苏，好好干，晓磊超市可是咱们固陵县私营经济的代表，咱们县的名片…”

　　“王县长，您言重了。”

　　“小苏，年轻有为…”

　　王振邦拍了拍他肩膀，“回头我让人写份材料，把晓磊超市树立咱们固陵县工商业先进典型…”

　　苏晓磊笑着点头，心里门清。

　　先进典型，说白了就是王振邦的政绩。不过无所谓，各取所需嘛。

　　送走领导，苏晓磊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替下赵志强主持抽奖。

　　林晓绢放学往回走，远远就看到整个解放路人都比平常多。

　　走到街口，看见晓磊超市门口人头攒动，气球拱门五颜六色，大喇叭里一遍遍播报中奖消息。

　　越走越震惊。

　　超市刚开业就这么火？

　　苏晓磊也看见她了，拍了拍脑袋，今天这么忙，别说做饭，连口水都没喝，忙掏钱递过去。

　　“晓绢，今儿太忙了，也没做饭，你去饭店吃吧，别耽误下午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