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没有打草惊蛇，提着一篮子新摘的豆角，借着串门的说辞直接去了何秀珍家。

柳家前天刚分了家，三房分到了西头两间略显破旧的土坯房。

虽然屋子小，但何秀珍的精神头明显比从前好了许多。

之前成天愁眉苦脸的，今儿个却看着红光满面。

见苏念进门，何秀珍连忙撑着腰把她迎进屋：“念念妹子，快坐！外头那些碎嘴子传的闲话我都听说了，你和肚子里的娃没受惊吓吧？”

“我没事，秀珍姐。”苏念递过豆角，顺势坐在炕沿上，压低了声音打听，“秀珍姐，你可知村里那个陈栓柱，平日里都跟谁走得近？是个什么底细？”

何秀珍一听这个名字，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啐了一口：

“快别提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浑球！成天游手好闲偷鸡摸狗，他爹娘早就不管他了。那栓子最是混不吝，平日里仗着自己是贫农出身，成天叫嚣着要把外来的下放户赶出村去，说下放户抢了属于他的口粮和工分。”

说到这儿，何秀珍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

“对了！前天大房修院墙，大嫂嫌累，特意叫了栓子来搬泥砖。干完活结工钱的时候，大嫂舍不得掏私房钱，还是我那小姑子柳云烟自掏腰包给的工钱呢！”

苏念心头猛地一跳，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暗芒。

柳云烟给的工钱？

还真是巧呢。

想害她的人，偏偏和柳云烟有过干系，这很难不让人怀疑。

苏念不动声色地抿了口温水，又闲聊了几句家常，便起身告辞回了家。

一进院门，苏念就把正在灶房择菜的陆晚晴拉到了身边。

小姑娘聪明机灵，又常在村里跟同龄姑娘跳皮筋。

苏念低声嘱咐了她几句，让她借着借绣花样子的名义，去柳家院墙外头转悠转悠。

……

到了晌午时分，陆晚晴回来，像只轻快的小雀儿一样溜回了院子，神神秘秘地把苏念拉进屋，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学着嗓子绘声绘色地学起舌来：

“嫂子！真让你猜着了！我刚才贴着柳家后墙根，正好撞见柳云烟在后门跟栓子说话呢！”

陆晚晴掐着腰，把柳云烟那副娇滴滴又藏着算计的神态学得活灵活现：

“柳云烟跟栓子说：‘栓子，你力气这么大，光给我们家修墙才挣几个工分呀？你要是真想挣大钱，怎么不去给陆家干点活？人家陆家可是省城来的大户，底子厚着呢，平日里白面猪肉吃不完。人家手指缝里随便漏出一点油水，都够你吃大半年的……可惜人家眼高于顶，压根瞧不上咱们乡下人。’”

陆晚晴气呼呼地哼了一声：“嫂子，柳云烟这嘴真毒，明摆着是在挑事儿！”

苏念站在窗前，冷冷地笑了一声。

不愧是原书的女主，借刀杀人的戏码，柳云烟倒是玩得挺溜。

这话听起来像是不经意的玩笑与吹捧，可落在陈栓柱那种极端仇视下放户、又极度贪婪穷困的二流子耳朵里，无异于直接往干柴堆上泼了一桶烈性汽油！

既挑起了陈栓柱对“下放富户”的刻骨仇恨，又勾起了他心底贪婪的觊觎。

陈栓柱昨夜扔的那两颗凶狠的石子，一半是发泄仇恨的试探，另一半，则是企图恐吓陆家、进而敲诈钱财的下马威！

“嫂子，栓子朝你丢石子，就是那柳云烟撺掇的！走，咱们去找他们家评理去！”

陆晚晴气不过，拉起苏念的手就想走。

苏念摁住了她，在小姑子手背上拍了拍，“咱也没证据，你又没录音。到时候拿不出证据，人家说咱们污蔑。”

“录音啊……”陆晚晴蹙起了眉头。

以前他们家有一台三洋3390收录机，那还是她表哥从港城带来的。

如今他们被下放，收录机当真也成了稀罕物。

“那没有。”小姑娘沮丧地低下头。

苏念却笑着揉了揉小姑子的肩膀，“没事，我还有其他办法。”

……

夜幕降临，一盏煤油灯在炕桌上跳跃着昏黄温暖的光晕。

苏念将白天查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陆行舟。

她没有直接提柳云烟的名字，只是用极其清醒理智的口吻淡淡分析：“陈栓柱是个没脑子的枪，背后有人给他递了话、拱了火，硬生生把咱们家架在油锅上烤。昨晚扔石子只是投石问路，他尝不到甜头，后头肯定还有更大的动作。”

陆行舟坐在炕边，那双常年握枪的手掌缓缓收紧，古铜色的面庞在灯影下冷硬如刀。

一双黑眸沉得像结了冰的深潭，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属于军.人的煞气。

敢动他的女人和未出世的孩子，已经彻底触碰了他的逆鳞。

“你想怎么做？”陆行舟抬眸看向她，声音低沉喑哑，却带着无条件的顺从与信任，“只要你开口，今晚我就能让他悄无声息地在床上躺半年。”

“打断他的腿太便宜他了，治标不治本。”

苏念噗嗤一笑，眉眼间闪烁着来自现代人的睿智与从容。

她伸手轻轻覆在陆行舟紧绷的手背上，安抚似地拍了拍：

“这种地头蛇，打了一次还会来第二次。最好的办法，是设个套，等他自以为得计、自己送上门来的时候，当着全大队和公社干部的面，人赃并获，一次性把他彻底送进劳改队！”

陆行舟定定地注视着眼前神采奕奕的小媳妇，心底泛起一阵惊艳与悸动。

她的从容与智慧，是昔日他不曾发觉的。

他没有再多问半句废话，只是沉声吐出几个字：

“好，听你的。”

昏黄的灯光下，苏念低头轻轻转动着手腕上的玉镯，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柳云烟啊柳云烟。

你以为躲在阴暗处挑拨离间、借刀杀人就能置身事外？

既然你亲手把这把火点着了，那就别怪我顺水推舟，把这把大火彻彻底底引回你自己的身上！

你是重生的又怎么样？我还是穿书的呢！

咱们倒是比试比试，看看到底谁更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