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操考核的日子一天天逼近,白鹭洲大队的气氛也越发燥热起来。
但这两天,苏念心里始终悬着两根弦——一是陆行舟那条受伤的右臂,二便是何秀珍肚子里即将发动的骨肉。
傍晚,晚霞如火,陆家东厢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郁微苦的草药香。
陆行舟赤着精壮的上身坐在木凳上,古铜色的皮肤在油灯下泛着健康刚硬的光泽。
苏念正小心翼翼地用温热的湿毛巾,替他擦拭去右臂上敷了整整半个月的黑褐色药膏。
经过灵泉水和数味名贵接骨散的日夜滋养,原本狰狞肿.胀、布满青紫瘀斑的右臂,如今肿.胀彻底消退,皮肤平滑如初,只在手肘内侧留下一道极淡的粉白色浅痕。
“感觉怎么样?手指试着握拳。”苏念轻声问道。
陆行舟五指猛地收紧,骨节发出清脆的微响,手臂上坚硬如铁的肌肉线条瞬间暴起。
他站起身,走到门后,单手抓起那只装得满满当当、足有四五十斤重的木水桶,手臂沉稳如山,甚至没有半点颤抖,轻轻松松提至胸前,又稳稳当当地放回了原地。
“完全不疼了。”
陆行舟转过身,深邃如夜空的眸子紧紧凝视着苏念,声音低沉而沙哑:“除了发死力的时候还有点发酸,力气全回来了。念念,我的手彻底好了。”
苏念走上前,伸出微凉纤细的指尖,在他手臂的曲池、手三里和合谷几个关键穴位上重重按压揉.捏了几下。
见男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气息平稳如常,苏念紧绷了半个多月的心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眼眶莫名有些发酸,在这个年代,右臂废了对于一个职业军.人而言无异于宣判了死刑;
而现在,她亲手逆转了这个悲剧。
苏念吸了吸鼻子,掩饰住眼底的泪意,故意板起俏脸嗔道:“行了,别在这儿显摆你的大力气!虽然骨痂长好了,但经络还得再温养一阵子,往后一个月内不许单手提重物,更不许逞能,听见没有?”
看着眼前这个大着肚子、明明眼圈发红却还要佯装严厉的小女人,陆行舟那颗向来冷硬如铁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男人那双布满老茧、向来只握枪杀敌的大手,忽然有些笨拙、却极尽温柔地抬起,在苏念毛茸茸的发顶上轻轻揉了揉。
“好。”陆行舟唇角扬起一抹极浅却极暖的弧度,低声道,“都听你的。”
苏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摸头杀弄得耳根微热,正想拍开他的手,院子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
“念念……念念在家吗……”
门帘一掀,何秀珍在丈夫柳云生的搀扶下艰难地跨进门槛。
只见何秀珍整个人扶着后腰,肚子下坠得厉害,原本蜡黄的脸上渗满了豆大的冷汗,嘴唇发白,每走一步都要倒吸一口凉气,显然是疼得不轻。
“秀珍姐!快,快扶到炕上坐下!”
苏念神色一凛,现代急诊医护的专业本能瞬间觉醒。
她一把扶住何秀珍,示意柳云生拿软垫垫在后腰,自己则迅速伸出三指搭在何秀珍的寸口脉上,另一只手极其轻柔而专业地探向她的腹部,仔细触诊胎头位置和宫缩硬度。
脉象滑数有力,尺脉按之不绝;腹壁紧绷,胎头已然完全入盆,衔接极深!
“宫缩间隔大概多久一次?见红了吗?”苏念一边沉稳地发问,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替何秀珍擦汗。
“下……下午开始见红了,肚子一阵一阵发紧下坠,像要拉肚子一样酸疼……”何秀珍疼得倒吸凉气,一把死死抓住了苏念的手腕。
作为一个经历过一次凶险难产的经产妇,何秀珍此刻眼里满是惊恐与无助,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念念……我……我是不是快生了?我害怕……上回生大宝差点要了我的命……念念,到时候接生……你一定得在场!除了你,公社和大队里的接生婆我谁都不信!”
感受着女人掌心传来的剧烈颤抖,苏念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莫名心安的强大气场:
“秀珍姐,看着我的眼睛,别慌。”
苏念声音温和却掷地有声:“胎位非常正,胎心强健有力,这是正常的临产先兆。我算着日子,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了。后天公社的赤脚医生实操考核,考完试我一刻都不耽误,立刻赶回来守着你。药膳和催产固本的参归汤我都给你备好了,有我在,保证你们母子平安,信我。”
听着苏念条理清晰、沉着冷静的安抚,何秀珍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奇迹般地落回了肚子里,眼圈通红地点了点头:“信!念念,姐信你!”
好不容易送走了千恩万谢的何秀珍两口子,夜色已经深了。
秋风萧瑟,吹落院中枯叶。
苏念挺着沉甸甸的肚子立在院门口,脑海中像放电影一样,把何秀珍临产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以及自己准备的应急物资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高温蒸煮消毒过的脱脂棉布、锋利的医用剪刀、自制的消炎止血草药粉、还有灵泉水调制的参归益母膏,全都分门别类收纳妥当。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深吸了一口清冽的夜风。
后天就是公社卫生所的实操大考,紧接着很可能就是何秀珍的临产硬仗。
两场硬仗撞在了一起。
但那又如何?
苏念眼底闪过一抹自信而坚毅的光芒。
不管是考场上的刁难,还是产房里的死神,她苏念全都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