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玲花起了个大早,想要出门去找张少阳。
昨晚上听她妈叨咕了一晚上张少阳的事情,还知道了张少阳和王铮打赌的事情,早就坐不住了。
要不是昨晚上,她爹秦老三死活不让走,她昨晚上就追过去了。
和王铮有什么好比的,赚不赚到钱能咋的,喜欢就行了呗。
能在外面找个体面的工作肯定好,就算找不到,大学毕业回来种地不也一样吗。
“你这死丫头,干啥去。”没等出门就被拦了下来。
秦玲花的母亲伸出胳膊,横在了门口,“你干啥,你这死丫头崽子,我这一眼看不到,你就去找老张家那小子是不?”
“我是真怀疑他给你灌啥迷魂汤了。”
“妈。”秦玲花喊了一声,“干啥不让我去找他啊,我在家也没事儿干啊。”
“你是眼里头一点活也没有啊,就想着张少阳了,我告诉你啊,不许去!”
娘俩的声音给秦老三也弄醒了,穿上裤子走了出来,昨天他也没咋睡好,对自己这死心塌地的姑娘发愁。
一黄花大闺女,不管不顾的,大半夜要上人家家里去,这要是村里传开了,多掉价啊。
晚上拦住了,白天又闹起来了。
“她爹啊,你看看你这丫头吧,还能不能管了了,说啥也不听啊。”秦母抬手在脸颊两侧呼扇呼扇了两下,“这家伙给我气的。”
“闺女啊,这事儿你得听你妈的。”秦老三闷闷地说着,“啥玩意都不能上赶着,爹知道你稀罕老张家那小子,咱也不瞎掰别的,爹承认,那小子各方面都还行。”
“可你也不能好了伤疤忘了疼啊,这才多长时间啊,就忘了他要和你黄了的事儿啊。”
老两口苦口婆心地劝了好一会儿,秦玲花自知今天算是出不去这个家门了,赌气回了屋儿,继续织毛衣。
“你看,这还没嫁出去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一说一尥蹶子。”秦母指着秦玲花,发愁地看向老伴,“我说她爹,你可得好好管管了。”
“你也是。”秦老三斜了她一眼,“姑娘不喜欢王铮,你老和他往一起凑合啥啊。”
“我告诉你啊,我秦老三是嫁女儿,不是卖女儿,钱多钱少的,能过日子就行。”
“这些天王铮没少往家里倒腾礼盒吧,我都给攒着呢,你找时间赶紧给人家送回去。”
这老秦家平时看起来是秦婶风风火火,操持这操持那,但秦老三真动了火,她也不敢炸翅儿。
语气渐渐缓和下来。
秦婶一边从缸里舀水做饭,一边嘟囔,“你这思想就跟不上,我看王铮挺好,个头模样虽然差了点,但对咱家小玲是真心的,你整天下地,回来了就是炕头上喝点小酒,你也不打听啊。”
“多少人给王铮介绍呢,咱们村,隔壁村,我知道的都得有好几个了。”
“整天热脸贴冷屁股的,他不坚持了,小玲要是后悔了咋办?”
秦婶一副为这个家操碎了心,不被理解的委屈样子,往灶坑里填了把柴,“她爹,张少阳这小子是行,还是大学生,但你就不合计合计,他将来要是出息了,留城里了。”
“还能看得上咱家小玲儿吗?”
“这事儿你不合计啊?”
“他要是上了大学还回村儿里,那不窝囊废吗,小玲凭啥跟着他啊。”
“啊,啥也不图,就图过苦日子,天天下地干活,到咱俩这岁数,是腰也疼,腿也疼,胳膊有时候使不上劲?”
秦老三被怼得说不出话,杵在边上不吭声。
“去,上外面捞点酸菜,晚上包饺子,不然那油滋啦都浪费了。”
秦婶抬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一把摘下来,“家里没醋了,我去小卖部打点,你给我看着小玲啊,别让她摇哪乱走。”
从灶台上拿起一个塑料桶,秦婶风风火火地推门出去了。
村里头就一个小卖部,卖些副食粮油。
不忙了,村里的老少爷们都愿意往这边跑,门口唠唠嗑啥的。
大冬天的,外面没办法待了,人就相对少一些。
秦婶进了小卖部,把醋瓶子往柜台上一搁,朝几个货架后撒嘛着。
“人呢?”
“大广播啊,大广播。”
小卖部是村里一个寡 妇开的,热心肠,能张罗事儿,谁家遇上点啥事儿,甭管好的坏的,都乐意凑合凑合,搭把手。
就是嗓门比较大,嘴比较松,村里人就都喊她大广播。
“听见了,听见了,干啥,这大早上吵吵把火的。”摆着米面粮油的货架后,走出来一个穿衣打扮在村里比较少见的中年妇女。
套着红色的毛衣,领口还别着一枚胸针,烫着一头卷发,能看出来有日子没打理了。
可就这,在村里一众棉袄棉裤的老娘们里,已经算是格外扎眼了。
“秦家婶子,昨晚上没睡好吧,你瞅瞅你那大眼袋。”大广播拧开一瓶护手霜,手指间在里面转了转,走上前抹在秦婶手上,“自己抹开,脸上也蹭蹭,有点气色。”
“要不你也买一瓶得了,也不贵,刚上的,正儿八经的牌子。”
大广播说着,找了一罐新的白底,红盖儿的护手霜放在了玻璃柜台上。
“我可不要,抹的白白净净的,我家那口子该以为我勾搭上谁了呢。”秦婶扫了大广播一眼,阴阳怪气地说着。
大广播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全村中老年男人的梦中情人了。
谁都不明说,谁都心里有数儿。
说不上皮肤多好吧,但比起自家皮肤糙得跟木头皮似的媳妇,看着就滑溜不少,还爱打扮,每次一来都能闻见有一股雪花膏味儿。
这些年,小卖部没少鸡飞狗跳,谁家的老娘们回家了,要是没在家里看那口子,保准就是在村口了。
“哎呀,三哥家媳妇,你这是哪里的话啊。”大广播这些年也都习惯了,这帮老娘们对自己这态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阴阳怪气是真阴阳怪气,但自己真遇上点啥事儿,还是有不少人愿意来搭把手的,也就没必要纠结那么多。
“还记账啊?”大广播一边帮秦婶打醋,一边好信儿地问,“哎,你家闺女,和老张家那小子,究竟咋回事啊。”
“昨晚上我睡得早,听见个尾巴,没听见头儿。”
“你给我讲讲呗。”
“对,前几天还有隔壁村的找我帮忙说媒呢,也看上你家玲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