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栋梁对做生意上的事儿不算太熟悉，可他对人情世故太明白了。

自家女儿这是被那个叫张少阳的小子给当枪使了。

“那礼盒，山货礼盒是张少阳自己整的吧？”马栋梁继续问。

见马青竹依旧不搭理他，马栋梁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我告诉你啊，你这同学我没见过面，就单这一件事儿，他心思就挺深的，你接触的时候加小心，别被人家卖了，还替人家数钱呢。”

“知道了，知道了。”

马青竹自然不愿意和马栋梁住一块儿，车子送她到了地方。

“走了啊，没事别老找我，过年了我也不一定去你那过年。”

看着女儿离开，马栋梁脸上写满了苦闷。

“抽空看看这张少阳是咋回事。”

前排的司机点了点头。

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查一个人的信息太简单了，祖宗八辈都能给翻出来。

“农村人应该是没跑了。”前排的司机正是开车拉过张少阳的那个，不吐不快，“这小子脸皮挺厚的，买了件衣服，让小姐出的钱，我瞅小姐还挺乐呵。”

“还有这事儿？”马栋梁知道自己闺女大方，当钱都是大风刮来的，花起来没数儿。

可他也没想到，自己闺女能对一个异性这么上心。

这不是摆明了，情窦初开吗！

“晚上我还有个饭局，你们打电话问问，看看这小子咋回事，泡妞泡到我女儿身上来了。”

…………

“就最后一个名额了啊。”

小卖部门口，张少阳将村民送来的山货，一一上称，做了记录。

甭管是什么山货，什么品质，全都不管，只是记下人，记下斤数。

最开始的一段时间，还是只有大广播和一些与张少阳关系好的乡亲帮忙，可在张少阳反复提及的十倍价格诱 惑下，还是有一些人愿意试一试的。

以小博大。

他们拿出来的又不是什么实打实的钞票，而是山货，就算是张少阳不给钱，他们也吃不了多大亏。

更何况，张少阳这小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老张两口子在村里口碑一直不错，不怕这件事没个尾巴，再次再次山货也能要回来。

张少阳却也不是谁都收的，能让他给十倍价格的，没有一个偏向王铮老王家那边的。

哪怕是捐学费，捐的少的，村长压力下给的，他也收了，但唯独和自己家不对付的，全拿来了，也不要。

刘广发，赵玉树这俩人最开始一直挡着不让其他人拿山货，后来看着挡不住，也动了回家拿山货的心思，可一想起来张少阳和王铮的恩怨，他们俩儿子还整天跟在王铮屁股后面呢，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他们俩没消停，而是转头开始帮没被收山货的另外一家人说话。

“张少阳，人家都把山货拿来了，你咋不收呢？”刘广发穿了一身绿色棉袄，太长时间没洗，油光锃亮，两个宽大的袖子对在一起，端着手站到了张少阳面前，左右看了看，“大伙说是不是啊。”

“刚才要山货的是你，现在别人拿来了，你为啥不要啊？”

张少阳拍拍手，抖掉袖口的灰，转过头将镇上买来的呢子大衣展示开来，“不是不要了，是名额满了啊。”

“而且我这得给我媳妇家留个名额啊。”

“昨天的事儿大伙也都知道，我张少阳干的不地道，秦叔秦婶俩人大肚，给了我一次机会，我肯定得好好表现。”

“这不。”张少阳扯起呢子大衣的吊牌，手指头在价格上弹了弹，“给我媳妇玲花买的大衣，赚钱的事儿，没道理不想着我媳妇家啊。”

“你们说，这名额，我能不留一个给我媳妇家吗。”

“这衣服不便宜啊。”有人瞧见了吊牌上的价格，嘀咕了一声，“都快赶上两个月的收成了。”

张少阳这番话说的合情合理，在情在理，就算再有怨言的人也没办法赖皮。

“另外，刚才那么长时间，你们一个回去拿山货的没有，临了临了抢起来了，那我也没招儿啊。”

张少阳原本就没想着弄太多礼盒，有两百份到三百份足以。

目前收上来的山货，稍微分一下，差不多够用，没必要再收了。

到此为止，也算是给那些左右摇摆，喜欢观望的村民一点教训，等赚了钱，当着所有人的面发了钱，再有下一次的时候，他就不用再吆喝了。

不少拎着袋子站在雪地里的村民心里不舒服，被刘广发和赵玉树一带头挑拨，闹哄起来。

“小阳，你一大学生，说话咋能不算数呢。”

“名额还不是你说了算吗，刚才还要呢，现在就不要了，啥意思啊，是不是看咱们几个没给你上大学的钱啊？”

“是不是啊？”

张少阳一屁股坐在压实的山货袋子上，毫不犹豫地摇摇头，“妈呀，大婶，你说的这叫啥话啊，你这么说，我成了啥人了。”

“我上学，那是我自己的事儿，虽然我们求上门，十块不嫌多，五块不嫌少的要，你们家愣是一分钱没拿，村长也帮忙号召，还是没出一分钱，这我都不在意。”

“谁也不欠我的，该我的，但话又说回来了，你们当初是随心所欲，没人强迫，事后我也没说你们家一句坏话。”

“怎么反过来，我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事，你们就开始指责上我来了呢？”

张少阳笑了笑，敲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瓜子来，丢嘴里嗑了两下，又拍了拍山货袋子，“另外，我一开始喊的时候，你们可是屁股沉的很，没挪窝儿啊，那时候我没拦着你们吧。”

“现在，山货收够了，你们不乐意了。”

“怎么的。”张少阳笑呵呵地看过去，呢子大衣往肩头上一搭，“我丈母娘家我不用管了，前面的几个支持我的乡亲，我把货推掉，换成你们的？”

“你这孩子，咋说话呢。”刘广发琢磨了半天，也没想到该咋反驳张少阳，他说的全都是大实话啊，道理也讲的很清楚。

脸皮再厚，得罪其他人的话也不能说，让谁把山货拿回去？

他们家是在王铮的鱼塘赚点外快，可也不至于为了那点钱，和其他几个人闹不愉快。

张少阳和老秦家的事儿，同样是明摆着的，准姑爷子，不帮老丈人留个名额？

憋了半天，没话说了，就只能是甩出这么一句。

在农村，这种话一出来，那基本上就等于没理也要抢三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