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海吭吃瘪肚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说了一遍，给老林头听得眼皮直跳。

今天那几个老头过来，也没和他说这么多啊。

张少阳这孩子，怎么就要承包后山干果园了呢？

半年前不还挨家挨户敲门借钱凑学费呢吗。

眨眼间半年过去了，现在要当上大老板了，还在招人！

这也太离谱了。

不过再离谱，老林头也清楚，这是事实，自己儿子林大海不是会撒谎的人，而且这件事如果不是真的，自己儿媳妇陈梅也不可能跑过来，还给自己买了什么补钙的钙片。

少阳这孩子真要成大老板了。

眼瞅着林大海把事情给说完了，陈梅脸色稍微好了一点，抬手挽住林大海的胳膊，轻轻晃了晃，“你再和爹说说呗，咱们俩的想法。”

“你也得让爹知道知道我们是咋合计的啊。”

前面都说了，也不差这几句了，林大海一咬牙一跺脚，对着老爹继续说了下去，“爹，那啥，我和陈梅将来想送孩子去城里头读书。”

“这不是吗，张少阳原先啥样，你也看见了，全村人都知道，基本上是看着他长大的吗。”

“满嘴冒虎嗑儿。”老林头瞅了儿子林大海一眼，“你上哪看着张少阳长大的，你比他大了还没有十岁呢，又成了你看他长大了。”

“哎呀，爹，你听大海说完嘛，就是这么个意思。”陈梅解释了一句。

老林头也就没再说什么，听着儿子林大海往下说。

“爹，就是啥意思呢，陈梅觉得，张少阳能从那样，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上了大学的原因，我们俩也得让孩子去城里头读书去，读书才有出路嘛，不想让孩子和我们两个一样，没文化，种一辈子地。”

“对，就是这么回事。”眼看着也烘托得差不多了，陈梅把话给接过来，“爹，你不想你孙子也成大老板嘛，我和大海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孩子不行啊。”

“你说是不是。”

“上城里头上学，那可得不少钱呢，咱们家现在啥情况，外人不知道，你肯定清楚，是不是，咱得攒钱，就现在这样的，一年到头，剩不了几个子儿，怎么攒啊。”

“张少阳这果园开起来，给的工资可高呢，也不拖欠，到时候就给，你当初能借钱给老张家，不就是觉得他们一家人，够样嘛，对不对，少阳这孩子也挺仁义的，咱自家人就说点实在话。”

陈梅说到这已经有点真情流露了，她没编瞎话，她是真想让自己孩子将来也和张少阳一样，能读大学，能当上个大老板。

“张少阳说的，我感觉他能做到，只要是果园能开起来，他保准能把工资给开出来。”

陈梅抽了抽鼻子，真诚地看向老林头，“爹，我都想好了，让大海去张少阳的果园干活赚钱，我就在家里种地，就俺们家那一亩三分地的，我一个人能弄的来了。”

“我都合计啊，要是我们俩都去张少阳那，也不是不行，但是后来一想，万一呢，万一这活干不长久，地也不能荒了啊，所以我还是得看着点。”

“爹，这事儿你得帮忙，昨天晚上我……我和张少阳吵吵了两句，弄得有点不愉快，但是这事儿也怪不了我，你说说，咱们都是一家人的，对不对，这小子认死理儿，非得是要把山货钱给你，你说我这脾气。”陈梅当着老林头的面，也不拿着了，当即表示，只要老林头愿意去找张少阳，自己怎么道歉都行。

只要是这果园的名额，能有一个落在林大海身上。

听了这么长时间，老林头也有点动心了。

是，他是好面子，不想让别人觉得，他当初借钱给张少阳是图什么，但陈梅说的话，听进去了，可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嘛。

谁不想让自己家的孩子有出息呢，种地怎么算有出息啊？

还得是上学，上学有出息。

老林头脸上的褶子皱了起来，老头左思右想，陷入了纠结当中。

陈梅也不吭声，她太了解自己家这老公公了，属于是打死不求人那伙儿的，听完之后没直接拒绝，这件事就已经成了一大半了，这功夫也不用再追着问，追着说了，就等着就好。

老林头愁眉苦脸地合计了一会儿，两个手握在一起，搓了又搓，早些年戒掉的烟瘾都上来了，上了年纪，本身抬头纹就重，这下可倒好，愁的沟壑更深了，褶子全堆叠在一起。

“行。”

终于，老林头猛地一拍桌子，“去，我去找张少阳去。”

还不等陈梅乐呵起来，老林头又跟了一句，“梅啊，我去是去，不过你也得跟着，你和少阳这孩子说和说和。”

“哎呀，这算啥事儿啊爹，去啊，我当然跟着你去。”陈梅二话不说应了下来。

老林头站起身，走到炕头边上，翻出一床褥子，展开之后捏起褥子的一角儿，用手试探了两下，又把褥子给掉了个个儿，捏了捏另外一侧，找准了位置，又抄起一把剪刀，将缝线的地方给剪开，从里面拿出了几张票子。

钱不多不少，林林总总加起来，九十块整。

这是老林头给自己攒的棺材本儿，现在都拿出来了。

“大海啊，你甭管我有没有借钱给过人家张少阳，当初他们家求人办事，现在事我们求人办事，你去，拿着钱，去买点东西去。”

“那啥，明天吧。”老林头合计了一会儿，把钱递给林大海，“明天你去镇子上买点像样的东西，等回来了，我们去老张家。”

“爹，你看你。”陈梅把钱给拦了下来，叠好了，塞回褥子里，“这钱我们出，用不着你啊，爹，这钱你自己留着就行了。”

没有商量的余地，陈梅把钱塞回去，把装着钙片的袋子拎起来放在老林头跟前，“爹，你记着吃啊，吃上了看看管不管用，管用了再买，我和大海就先回去了。”

走到门口，陈梅担心地嘱咐道，“爹，那就说好了啊，明天，明天我和大海过来，攒一起去找张少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