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听清楚不？”

“这是说啥呢？”

王铮家外，陈梅和林大海两个人偷偷摸摸地贴着门边，竖起耳朵听着屋里的声音，有些不真切。

“是进去了是不？”陈梅和林大海赶过来的时候，刘广发和赵玉树两个人已经没了影子。

“肯定呗，这边上他们俩也就只能是去王铮家了，还能去哪啊。”林大海喃喃道，“肯定在屋里头呢，你听不见吗，我都能听见这俩人说话。”

林大海很快就接受了得和自己媳妇陈梅趴墙根这件事，听得格外认真。

“都说啥了？你和我学学。”陈梅侧了侧身子，掏了掏耳朵。

“就说合计啥了，什么张少阳，还有村里人肯定要巴结张少阳，他们老刘家和老赵家肯定不好过，得想想办法啥的。”林大海学了一遍。

陈梅一听这话茬，当即点了点头，“那对了，对上号了，就是这么回事了。”

这都不用合计点事儿。

“再听听，看看这俩人能说啥，到时候咱给张少阳学着听。”

…………

老秦家，正在兴头上的玲花娘喝酒喝得有些急了，三五杯过后，脸色见红，肢体动作也开始浮夸了起来，说话也大舌头了不少。

“小阳啊，婶子今天和你说点心里话，你……你别见外啊，都是心里话，婶子和你说啊。”

玲花娘抓着张少阳的胳膊，另外一只手一个劲在张少阳胳膊上拍。

张少阳一看这动作，一听这黏牙倒齿，重复率极高的话，就知道这是真喝多了，不是假的。

“嗯，婶子，你说就行了，我听着呢。”

“咋的呢，少阳，我不怕你觉得婶子势利眼啊，之前我根本就看不上你们老张家，是不是啊，你说你们老张家，那都是啥造型啊，前年啊，还是大前年的，开春你们家连种地的种子钱都没有，那家伙，你说吧，多穷啊。”

“就满村子找，再把其他两个村子，十里八村全算上，你们家都得属于是穷的了，能排上号都得，少阳，婶子说的是不是实话吧。”

“是。”张少阳笑着点了点头，这说的倒是没啥问题，他们家的确是穷，穷掉渣那种。

眼看着自己媳妇喝多了，啥实话都往外勒，秦老三有点坐不住了，想伸手去拦着，这是干啥啊，好不容易说人家张少阳来家里坐一会儿，等下再给吓跑了。

“哎，媳妇，干啥呢，别说了，还说呢，喝多了，早点睡觉呗。”

“去去去，你看你叔这人，一点没眼力见，耽误咱娘俩唠嗑儿都。少阳你别挑你叔的理儿啊，他人不坏。”玲花娘扭头横了秦老三一眼，抬手拍下他的胳膊，“哪凉快哪待着去，外屋地的柴火劈完了没，去，眼里一点活都没有呢，完蛋玩意。”

一点不耽误，教训完了自己老伴儿，玲花娘再掉过头来对着张少阳一顿白话，“少阳啊，都说婶子势利眼，但咱将心比心啊，假如啊，你将来生了个闺女，是不是，你能说让她嫁给一个穷小子，跟着受苦受累吗，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咱老话讲了，是不是。”

“具体说的是啥，我给忘了，但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你啊，现在看，是个好孩子，婶子可不是因为你上了大学，又……又要干这干那的才说着话的啊，你一直是个好孩子，就是性格太软了，我当时就合计啊，要是玲花跟着你，将来那可完了，指定是得挨熊啊，挨欺负啊。”

絮絮叨叨了半个多小时，张少阳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玲花娘还没有停下的意思，秦老三在边上已经听不下去了，两个手捂着脸，都没脸见人。

“少阳，你和玲花的事儿啊，婶子这边算是同意了，知道不，就算你那啥，果园啊，没干成，也没事儿，是不是啊，有能力的人到哪都吃香，赚钱就是今天明天的问题。”

张少阳瞅了瞅面红耳赤的玲花娘，再看看边上恨不得想钻个缝儿上地下待着的秦老三，寻思着，也差不多了，再听下去自己也要受不了，没有耐心了。

“婶子，哎呀，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门清呢。”

“不用说这么多，我都知道。”

“你不知道。你知道啥啊！”玲花娘瞪了瞪眼珠子，拉着张少阳的手，握得更紧了，“少阳，不是婶子说你啊，你也不能飘了知道不，你还年轻，很多事儿，你都不懂。”

“你现在属于是啥啊，树大招风，你可得多注意点，你还小，你不知道，老刘家那刘广发，还有老赵家那赵玉树，都不是啥好人啊，杀人放火这事儿他们俩老小子不敢，但是背地里坏你，指定是能干出来。”

“还有王铮那小子，这些年就属他最不是物儿了，你也得多加小心，婶……婶子……”

酒劲儿往上涌，玲花娘的舌头彻底打结儿了，想说点啥，可脑子一个劲发沉，张了张嘴，身子歪歪扭扭地往边上躺，嘴里还嘀咕呢，“少阳啊，婶子说话你得往心里去啊，别觉得不咋地，你得……”

秦老三总算是等到媳妇喝醉了，赶忙站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张少阳，尴尬地指了指炕上的媳妇，“少阳，你婶子太长时间没喝酒了，喝多了就这样，话密，你别往心里去。”

“不能，婶子说的都是有用的，这要不是她喝多了，睡着了，我高低得陪她唠一天一宿。”

秦老三知道张少阳说的是客套话，抓了抓胳膊，“那啥，要不你就先回去吧，还是要等玲花回来啊，我觉着应该也快了，她一般天黑之前肯定就回来了。”

张少阳一合计，也不知道自己家老爹老妈从没从亲戚家回来，回去了家里也就自己一个人，还不如就在老秦家待着呢，听玲花娘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心里损失得补偿一下啊。

就等玲花回来吧。

“叔，我就不回去了，家里没人，冷清，在这坐会儿，等玲花回来我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