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小院。

　　把锅往灶台上一扣，衬的两口锅稍微小了一点。

　　不过这个简单，只是小一点，弄点泥巴将锅一圈一糊，锅就稳稳地坐在灶眼上。

　　泥巴还能起到密封的作用，免得灶膛里火一烧，烟就从锅边上冒出来。

　　这活计看着糙，其实很讲究。

　　糊不严实，灶膛一烧烟就从锅缝往外钻，到时候满屋子都是烟，人可待不住。

　　两口锅装好，秦峰又趁着糊锅的泥还没干，接着往上垒烟囱。

　　上回垒了个大概，这回一处一处把接口糊严实，刚好高过灶房的门窗，再也不怕刮风的时候烟气往屋里倒灌。

　　烟囱最怕堵，堵上一回，灶间烟熏火燎，人进去连眼睛都睁不开，鼻涕眼泪一大把，呛得直咳嗽。

　　垒好后，秦峰烧了锅水试了试。

　　很快，烟囱里就冒出了浓浓的白烟。

　　两口锅里面都装满了水，看着锅底的火苗一点点上来，锅面上渐渐起了白汽，几个小丫头都异常开心。

　　“姐，咱家也有正经锅了！以后再做饭，就能烧灶膛了！”林晚冬满足地看着正在被烘干的灶台，“姐夫，让我坐这儿烧火吧。”

　　“姐夫，让我来呗，我也想烧火！在灶膛里烧火，肯定很好玩！”

　　秦峰哭笑不得，这是没经历过灶膛烧火的滋味。

　　灶膛跟前烤得人发慌，赶上柴火湿，就是一股子返烟，闭着眼睛都能把人呛得直咳嗽，眼泪鼻涕一起下来，脸上还得沾一层灰。

　　“行了，今儿这火我烧，以后就晚冬和小雨轮流烧，晚宁就别烧了，再把灶房点着就麻烦了。”

　　林晚宁撇撇嘴，“咋不让我烧火？我咋了嘛？”

　　秦峰苦笑一声，“这有啥好抢的？烧火有啥出息，上学才有出息。我现在问问你们，都想上学不？”

　　问出这话，秦峰认真地看着这三个丫头，观察着她们的反应。

　　林晚冬的回答很干脆，“不想，我不爱上学！”

　　秦小雨有点犹豫，“我……我也不想，我都十岁了，一个字不识，跟一帮六七岁的坐一屋，人家不得笑话我。”

　　从秦小雨的表情不难看出，她对上学，其实是有点想法的。

　　只是今年她都十岁了，以前一天学都没上过，要想着上学，就得从头开始。

　　“你也不算大，真想上，回头等到开学，我想办法帮你安排！”

　　这年月的入学率低，而且普遍上学都晚，很多孩子到了八九岁才进小学，十一二岁才念一年级的也不是没有。

　　听了秦峰的话，秦小雨静静地看着他，眼睛里显然有期待。

　　“晚宁呢，想不想上学？”

　　最后，秦峰的目光落在那最小的身上。

　　她倒是正好在入学的年纪，秦峰也想过，不管晚宁想不想，到开学都得把她送学校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往后成个睁眼瞎。

　　学能不能上好且先不说，进了学堂总能识几个字，干啥都比一个字不识强。

　　林晚宁瞅了秦小雨一眼，最终鼓起勇气，“姐夫，我想上学，咱屯里好多小孩都去了！”

　　见晚宁都去了，秦小雨来劲了，“哥，那我也想上学，上学肯定很好玩吧！”

　　秦峰打趣一声：“哎呦呦，刚才是谁说不想去的啊？”

　　读书学习肯定是一件苦差事，这俩丫头哪里经历过读书的苦？

　　尤其是林晚宁，可能把上学这事儿想得太美了！

　　见小雨和晚宁都有上学的意愿，秦峰陷入了沉思。

　　“这样的话，就得尽早安排了，不能等到下学期开学中途让她们插班。”

　　“好，回头我去大队和学校说一声。要是能行，尽早让你们入学！”

　　青山屯本屯就有个大队办的小学，秦峰想着让她们就近入学，上学、生活都更方便些。

　　公社中心校倒是更好，但估计不好进。

　　再则，太远了。

　　尤其林晚宁才六岁，跑那么远去上学，肯定会闹出很多麻烦事。

　　“好，姐夫，那你帮我们打听吧！”林晚宁随口应道。

　　秦峰又抬头看向林晚冬，“你也寻思寻思，读书识字，肯定对你有好处，不会有坏处。”

　　林晚冬撇撇嘴，“我不想去。我都这么大了，一天学都没上过，要是现在去，跟一帮小孩坐一个屋像什么样子？”

　　“姐夫，你也别劝我，反正，我肯定不会去。”

　　林晚冬的态度很坚决，一时间，让秦峰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秦峰淡淡一笑，还是想再劝劝，“不上学你能干啥？你今年才十四，年龄不算大，去学校读几年也好的。”

　　“哪怕念完高小，到时候刚满十八，想干啥再去干啥，想说人家也行。”

　　高小也就是五年级，若从现在开始念，等上完小学，林晚冬也就十九了。

　　十九岁念完小学，似乎是很不可思议的事，但在这个识字率不高的年月，也不能算是稀奇。

　　类似的情况，还是有的。

　　“我才不，反正我肯定不能去。要不……要不有机会我去识字班。”

　　林晚冬眸子微微一亮，她有个发小，眼下就在识字班。

　　青山屯这边，大队一到农闲就办识字班，就在小学那间教室里，晚上点灯上课。

　　去的人多是不能下地干重活的大人，也有几个没进过学堂的丫头小子，识几个字算几个。

　　林晚冬要是去了，算是年纪最小的一拨。

　　“嗯，去识字班也行，晚上上课，白天也不耽误你干点别的！”

　　“你要是去，这两天就能安排上。要不明儿后晌我带你去看看，问问情况？”

　　林晚冬连连摇头，“不行姐夫，那可不行，我还完全没准备好呢！”

　　林晚冬有点紧张，估计是怕见教认字的老师。

　　“识字班门槛低，随时都能进，没那么多麻烦手续。不过要去就得尽早，那你说，啥时候能准备好？”

　　“我……明天吧，我明天去找找玉芬，问问她，等晚上我俩一块去。”

　　“玉芬？”秦峰愣了愣。

　　“以前我小的时候，跟她是好伴儿，这两年在一块玩的时间少了，她就在识字班上课。”

　　“那行，你提前找她问问，准备准备也好。”

　　林晚冬满意地点点头，心里却想：‘看来这个姐夫还可以嘛，啥事都顺着我们，跟我们商量！’

　　在她的记忆里，她小时候爸妈都会逼她做一些不愿意做的事，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从这个角度看，姐夫比爸妈要“讲理”的多。

　　秦峰一抬头，与林晚秋的目光撞上，顿时羞得她低下头，“上学……要花好多钱呢！”

　　秦峰安抚道：“媳妇你放心，我努力赶山挣钱，她们几个上学，我还是供得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