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在路上,有点无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你表弟咋样了?”
在秦峰看来,岳大川和岳小凡到底是本家兄弟,所以才会问起这事儿。
岳大川没吭声,走了一段才淡淡道:“就那样。”
“就是白毛风那天,我们把他送去了县医院,现在人是醒了,但腿还没好利索。”
秦峰心里暗暗骂了一句活该,最好永远别好。
见秦峰对这事漠不关心,岳大川也闭上了嘴。
不多时,二人就来到了沟口,秦峰将袋子往树杈上一挂。
岳大川凑上来,想要说什么,秦峰率先开了口:“我可以给你掌眼,你先上坡吧。”
岳大川顿了一下,“你不上?”
“我随后就来。”
岳大川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往上坡去了。
两个人在沟口分开,岳大川往上走,秦峰往下。
秦峰没急着动,先蹲在上风头看路边。
雪地上印着一串新鲜的梅花状蹄印,旁边几棵白桦树的树皮有明显的啃食痕迹,断口还渗着树汁。
“傻狍子!”
秦峰眼睛一亮。
这玩意儿浑身是宝,但智商感人。
他判断了一下风向,顺风穿过两道灌木丛,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雪地。
三只体型肥硕的狍子正聚在一起,低头啃食着雪皮下的草根。
秦峰故意抬脚,踩在旁边的一根枯枝上。
“咔嚓”
这一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明显。
三只狍子受惊,浑身一哆嗦,撒丫子就往树林深处狂奔。
秦峰没有急着动手,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
果不其然,没跑出五十米,最肥的那只公狍子四蹄蹬地,硬生生踩出一个急刹车。
它不但没有继续逃命,反而转过头,甚至还往秦峰这边溜达了两步。
它瞪着那双清澈且愚蠢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秦峰站立的方向。
那神态,仿佛在问:“啥动静?让我也吃口瓜呗?”
秦峰嘴角抽搐,差点笑出声,“这傻狍子。”
笑过之后,他摘下背上的弓。
“崩!”
公狍子还没看清吃瓜的对象,箭矢已经精准贯穿了它的脖颈。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它的身躯向后翻滚,直接钉在雪地上,四蹄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另外两只母狍子见状,吓得再次逃跑。
但它们慌不择路,跑偏了方向,一头扎进了旁边的雪窝子里。
两只母狍子把脑袋死死埋进雪里,撅着白花花的屁股露在外面,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
“崩!崩!”
两箭连发,贯穿了雪层,直接洞穿两只母狍子的腹腔。
秦峰提着弓走上前,拔下箭矢,在狍子皮上蹭干净血迹,插回箭筒。
他走到背风的地方,把三只狍子凑到一块,旋即心念一动,通通收进了百宝窖。
往沟下走的时候,秦峰还意外瞥到了雪地里埋着一株参。
这还说啥了,直接拿下!
三只狍子,加上皮子,七八十块顶天了。
这参虽然是野山参,但远没有之前那颗六品叶好,要是碰上识货的,兴许也能卖一两百。
距离一千五的大关又近了一步!
秦峰拎着袋子回到沟口,目光落在北坡上。
那边的树梢晃了几下。
“岳大川,你就好好替我惊山吧。”
秦峰冷笑一声,收回目光。
三只狍子到手,他已经没有再往沟深处走的冲动了。
毕竟现在天都黑了,秦峰可是个惜命的,能不摸黑进山就不摸黑进山。
此时,风刮过雪面,细雪贴着地皮打转。
头顶一轮皎洁的明月,照着整条山沟。
“真好,这个年代的雪夜,可真安宁啊!”
秦峰索性慵懒地坐了下来,抬头看天。
不像后世,这条沟被开了矿,拉石头的车日夜不停,年复一年,这样的宁静再也不复存在。
沉浸在这份安宁中片刻,秦峰的目光缓缓落向北坡。
坡上隐约传来动静。
秦峰绕到坡下,躲在树后头往上看。
顺着动静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岳大川正站在雪窝子边上,铁锹插在一旁。
秦峰猜测,岳大川大概是想把套子往雪窝子跟前挪一挪。
可挪得近了,一下就惊着了里头的东西。
雪窝子里猛地冲出来一头野兽。
秦峰一眼就认了出来。
老林子里有句老话,一猪二熊三老虎,排第一的,从来不是老虎。
熊瞎子冬眠,老虎躲深山,就这玩意儿,闲着没事能跟你耗一整天。
那是一头泡猪,个头不算顶大,可那两根獠牙已经翻出嘴唇,一发怒就低下头往上挑。
岳大川转身就跑。
可能是方向没选对,刚跑出去十来步,前头就没路了。
眼看着野猪就要扑过来,情急之下,他盯上了不远处的一棵大松树。
来不及细想,他一个箭步就蹿了上去。
那头猪并没走,就守在树底下,低着头拱雪。
“呵呵,这玩意儿都能把熊瞎子撵上树,撵你个小卡拉不是轻轻松松?”秦峰不由憋笑。
岳大川紧抱着树杈不撒手,脸憋得通红。
他也不是完全坐以待毙,而是试着往下挪了半尺。
可一有动静,那头猪就立刻抬头,示威般地刨了两下雪地。
被这么一搞,岳大川只能又缩回去。
“半天都没下来,一点意思都没有,看得我都快睡着了。”
秦峰伸手揉了揉眼睛。
岳大川不动,猪不动;岳大川一动,猪就顶。
这哪是打猎,这是搁这儿熬鹰呢。
僵持了差不多十来分钟,岳大川似乎也熬不住了,忽然一声大吼,也不知道是给自己壮胆,还是想把人喊来。
那头猪听见动静,往后退了两步,屁股一沉。
“它要撞了。”秦峰喜道。
泡猪这玩意儿不会上树,但只要体型够大、力量够强,总能大力出奇迹!
只见红了眼的泡猪抬头瞅了一眼正爬树的岳大川,确认了方位之后,埋头一个猛冲。
肉山一样的身躯,碗口大小的蹄子,愣是扬起了一蓬雪沫子!
轰隆一声,红了眼的泡猪直直地撞在了岳大川躲藏的那棵大树上!
树干猛颤,树上的雪“嘭”的一声,震了个天女散花。
岳大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顿时两只手一松,整个人从树杈上滑下来半截。
“啊!”
他一声惨叫,铁锹早丢在雪窝子边上了。
那头猪撞完一下,自己也有点发懵,晃了晃脑袋,往后退开两步。
“停,去,去去去!”岳大川在树上冲它摆手。
他一摆手,猪又上来了,低着头又是一下。
这次树晃得更厉害,岳大川抱着树杈不敢再动。
“呵呵,这算什么?”秦峰叹了一声,“岳大川,这只能算你活该吧。”
那头猪算是下了死心,主打一个不走。
岳大川不动的时候还好,稍微有点动静,这猪就往前顶一下。
豆大的汗珠从岳大川额头上一滴一滴地落在雪地上。
秦峰看了一会儿,把背上那张弓取了下来。
“嗖!”
一箭过去,正好扎在猪后腿根上。
那头猪吃痛,掉头就往沟深处窜,撞开一片灌木,声音很快就远了。
见野猪跑远,岳大川在树上又挂了半天,才敢往下挪。
“秦峰!”
他下来的时候腿都软了,扶着树干站了好一会儿。
“你咋在这儿?”
“刚听见动静就过来了。”
岳大川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走过去把铁锹从雪里拔出来。
秦峰见状,转身就往回走。
“回家了,你自己慢慢折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