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殿内气氛骤然一变。
几个刑部官员愣住了,互相对视一眼,有人眼中闪过疑惑,居然是大理寺的人先跳出来要杀他?
沈晏站在懿姝身侧,眉头微皱,他看了一眼大理寺少卿,又看了一眼懿姝,没有说话。
懿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吴大人,洪发亮的案子还没审完,你就急着要杀他?”
吴忠挺直腰板,一脸正气:“殿下!洪发亮自己都招了,还有什么好审的?这样的人留着,只会让朝中人心惶惶,杀了他,案子就结了,朝堂也就安稳了!”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细细一品,处处是破绽。
这和洪发亮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官员还没说话,这大理寺的吴忠到时急了,怪事。
懿姝目光流转,没有急着反驳,只是看着吴忠,声音平静:“吴大人,你是大理寺少卿,审案是你的本分,案子没审完就急着杀人,这不合规矩。”
懿姝在他面前站定,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吴忠后背一凉:“不过吴大人说得好,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那本宫就依吴大人所言,把这案子交给你来审。”
吴忠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殿下是说……”
“洪发亮的案子,交给大理寺审理。”
懿姝放下茶盏,声音平静,“吴大人既然觉得案子证据确凿,多审一天就多一天变数,那就由你来审,本宫给你三天时间,审清楚,结了案。”
吴忠眼底闪过一丝喜色,面上却装作为难:“这……殿下,洪发亮是刑部的人,交给大理寺审,恐怕不合规矩……”
“规矩?”
懿姝笑看着他,“方才吴大人说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这会儿又跟本宫讲规矩了?”
吴忠一噎,连忙拱手:“臣失言,臣领旨,定当尽快审结此案。”
他退回去的时候,嘴角微微翘起,又飞快压下去。
殿内几个官员交换了眼色,有人暗暗松了一口气,洪发亮到了吴忠手里,那就是到了自己人手里,是死是活,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懿姝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点破,她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放下,声音依旧不急不缓。
“案子的事说完了,本宫再说另一件事。”
殿内众人刚松了半口气,又提了起来。
懿姝扫了一眼众人,缓缓开口:“三司这些年积弊已久,刑部出了洪发亮,谁知道大理寺和都察院还有没有?本宫决定,三司重新洗牌,凡与太后母族有牵连者,一律清退。”
这话一出,殿内像炸开了锅。
一个老御史站出来,颤声道:“殿下!三司乃朝廷根基,一朝换血,恐怕人心浮动,请殿下三思!”
又有人跟着附和:“是啊殿下!刑部刚抓了洪发亮,大理寺也已经在审案,已经够了,何必牵连太广?”
“臣附议!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多,吴忠站在人群里,脸上没了方才的得意,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阴云。
三司洗牌,大理寺也要被清退,那他审洪发亮还有什么意义?案子审完,自己位子都没了。
他咬了咬牙,站出来拱手道:“殿下,臣以为此事不妥,三司官员都是经过层层选拔上来的,一朝清退,去哪里找合适的人接替?若是用了不称职的人,朝政岂不是要乱套?”
懿姝看着他,微微一笑,不急不慢道:“吴大人说得对,所以本宫不打算随便找人接替。”
吴忠一愣:“所以殿下是要……”
懿姝继续道:“空缺职位,由周阁老和赵秉二位大人共同举荐,周阁老是三朝元老,赵秉是兵部尚书,开国武将,他们举荐的人,总比那些吃里扒外,贪墨卖国的强吧?”
吴忠脸色铁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几个反对的官员也面面相觑,谁还敢说周阁老举荐的人不行?
可还是有人不死心,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臣站出来,拱手道:“殿下,周阁老德高望重,臣自然信服。可三司几十个空缺,全由这二位大人举荐,万一……”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谁都明白,万一这些人结党营私怎么办?
懿姝也不恼,淡定的瞧着他:“万一什么?”
这老臣看了懿姝一眼,只得硬着头皮回道:“万一举荐的人不干净,或者日后出了事,谁来负责?”
闻言,大殿之上皆是一静。
懿姝却是点点头:“问得好。”
随后,她笑着扫过殿内众官员,声音清朗:“周老、赵秉这二位大人举荐的人,若是出了贪墨卖国的事,举荐者同罪,这个规矩,从今天起写在朝堂上,谁举荐的人,谁负责。”
殿内死一般寂静。
懿姝看向那个老臣:“这位大人,还有疑问吗?”
老臣脸色发白,连连摇头,退回了朝班。
懿姝重新坐下,目光扫过众人:“三司洗牌的事,就这么定了!由周老牵头,赵秉大人协助,就在这半个月之内,把空缺职位的人选报上来。”
“散朝!”
她站起身,拂了拂袖口,转身往后殿走去。
众官员站在原地,是有怒不敢言,刚出了太后母族这案子,谁还敢在这节骨眼上触公主的眉头,不过到底只是暂代陛下监国,等陛下的病好了,他们定要在陛下面前狠狠参她一笔!
退朝后,周阁老拄着拐杖走出金銮殿,兵部尚书赵秉跟上来,低声道:“周老,今日这一出,公主可是把三司彻底翻了。”
周阁老点头,叹了口气:“翻了也好,不破不立。”
赵秉赞同的点点头,又沉声道:“周老,举荐的事,您怎么看?”
周阁老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公主把刀架在咱们脖子上,是逼咱们用心,举荐的人不干净,咱们一起掉脑袋,她信得过咱们,咱们不能让她失望。”
赵秉恍然,赶紧拱手行礼:“周老说得是。”
周阁老拄着拐杖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金銮殿。
“这丫头,比她父皇还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