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后,懿姝没有回沁园斋,径直往乾清宫去。
她走得很快,沈晏跟在后面,几次想开口,看到她紧绷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到了乾清宫,懿姝一眼看到几个太医跪在门口,额头贴着地面,大气不敢出,顿时心中一紧。
懿姝心中一紧,脚步顿了一下。
不好!父皇他……
她加快脚步,乾清宫的总管太监迎上来,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桃子,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殿下,陛下他……昨夜吐了好多血,太医说……”
懿姝不等他说完,大步冲上台阶,用力推开殿门。
“哐当!!”
门被狠狠推开,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刺得懿姝喉咙发紧。
她目光急切地往殿内扫去,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榻上的武成帝。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眼窝深深凹陷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血肉,只剩一把枯骨。
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只有凑近了才能听到微弱的呼吸声。
懿姝站在门口,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是她的父皇。
那个曾经骑在马上,挥剑北征的帝王,那个曾在金銮殿上拍案怒斥群臣的君主。
如今瘦成这样,躺在这里,连呼吸都费劲。
懿姝眼眶一热,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泪意狠狠压下去,冲到榻前。
“父皇。”
她握住武成帝的手,颤抖着换了一声。
掌心的这双手冰凉枯瘦,和记忆里那双温暖有力的大手判若两人。
“父皇,儿臣来看您了。”
武成帝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睁开,却怎么也睁不开。
身后的太医跪爬进来,声音发颤:“殿下,陛下毒入骨髓,药石难医,臣等无能……”
“能撑多久?”懿姝没有回头。
太医沉默片刻:“多则半月,少则……三五日。”
殿内死一般寂静。
懿姝跪在榻前,一动不动,握着武成帝的手越收越紧。
沈晏站在门口,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关上了殿门。
不知过了多久,懿姝松开手,把武成帝的手放回被子里,仔细掖好被角。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深吸了一口气。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
“父皇时日不多的消息没传出吧?”
沈晏撑住她的肩膀:“乾清宫的人封锁了消息,但……”
他顿了顿,“太后在宫里的暗桩不少,恐怕瞒不了多久。”
懿姝抿唇,冷声道:“不用瞒。让她知道。”
沈晏一怔。
懿姝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可怕:“如今太厚母族一案,太后又被幽静,想必除非父皇真的不在了,她是不会轻举妄动的。咽下父皇昏迷的消息传出去,她和那个神秘人,才会露出马脚。”
沈晏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当天夜里,不知从哪个太监嘴里传出去的,一夜之间,半个京城都知道了陛下昏迷不醒,命不久矣的消息。
慈宁宫。
老嬷嬷跪在软塌面前,压低声音把皇帝昏迷的消息说了一遍。
太后靠在软榻上,手里端着一盏茶,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撑不住了?好啊,哀家等这天等了很久了。”
她冷笑一声,吩咐:“去传话,告诉那几个老家伙,该动一动了。”
老嬷嬷犹豫了一下:“娘娘,公主那边查得紧,这时候出头,恐怕……”
太后转身看她,目光冷得像冰:“怕什么?哀家是太后,是先帝的正宫皇后,皇帝昏迷,太子又未新立,这朝堂该由谁做主?”
老嬷嬷不敢再说,低头退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懿姝刚到刑部,宁飞就匆匆进来:“殿下,出事了。”
懿姝抬头:“说。”
“今早朝会还没开,就有几个老臣递了折子……”
他把折子递过来。
懿姝翻开,扫了几眼,冷笑出声。
消息刚传出去,这几个大臣就迫不及待的要请太后出面,主持超拒了!
“还有呢?”懿姝把折子放下。
宁飞犹豫了一下:“还有人在私下串联,说要联名请太后垂帘听政。”
懿姝脸上没什么表情,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名单呢?”
宁飞又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懿姝扫了一眼,上面写着七八个名字,都是朝中老臣,有几个还是她小时候见过的。
她看了一遍,把名单折好,收进袖中。
宁飞低声问:“殿下,要不要……”
懿姝摇头:“不急,让他们跳。”
沈晏看着她:“明天朝会,肯定有人会提起此事,你打算怎么办?”
“父皇还在,这朝堂就轮不到她来做主。”
与此同时,大牢深处。
大理寺最深处的死牢里,洪发亮被铁链锁在墙角,身上的囚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缩在角落里,眼睛死死盯着铁门上的小窗,等着吴忠来救他。
门开了。
可进来的不是吴忠,是两个狱卒,手里提着麻绳。
洪发亮瞳孔骤缩,猛地往后退,铁链哗啦啦响:“你们要干什么?吴大人呢?我要见吴大人!”
“吴大人让小的给您带句话,您知道的太多了,留不得。”
说完,狱卒一个按住他的肩膀,一个把利索地麻绳套在他脖子上。
洪发亮拼命挣扎,脸涨得通红。
一炷香后,洪发亮的尸体被吊上横梁,脚下踢翻了凳子。
狱卒在他衣襟里塞了一封早就写好的遗书,退出去,关上门。
“大人,成了。”
吴忠站在院子里,听到这两个字,长长吐出一口气。他看了一眼死牢的方向,转身就走。
“明天朝会,按计划行事。”
他不知道的是,对面屋顶的暗处,一双眼睛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