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安君撑着刀勉强站稳,看着远处北漠大营里升起的炊烟,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总算,又撑过去一天……”
旁边的小兵扶着墙,腿在抖,哆哆嗦嗦地问道:“将军,您说粮草今天能到吗?”
武安君身子晃了下,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
红尘走了三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朝廷那边到底怎么样了?粮草到底有没有发出来?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城不能丢,城丢了,殿下那边就被动了。
“将军!将军!”
一个小兵从城头另一侧跑过来,手指着北边,眼睛瞪得老大,声音都劈了:“那边!那边有人!”
武安君猛地抬头。
北边,北漠大营的方向,有一队人马正朝这边冲过来,速度很快,卷起漫天黄尘。
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上面写着一个字——懿。
武安君愣住了,北漠大营后面,怎么会有黑甲卫的旗帜?
“将军,是援军!是援军!”小兵跳起来喊,声音都变了调。
武安君眯起眼,眼看着那队人马越来越近。
他们从北漠大营后面杀出来,像一把刀,直接捅进北漠人的后方。
但武安君看得更细,那队人马不过两三百骑,兵力不算多,但胜在出其不意。北漠人的注意力全在奉节城头,后方空虚,营帐之间甚至连拒马都没有摆。
可问题是,黑甲卫怎么会从北边来?
他们绕过了整个北漠大军?
武安君攥紧刀柄,手心全是汗。
“传令下去,所有人上弦,准备接应!”
一天前。
奉节城外,官道。
沈晏骑在马上,看着眼前十几辆粮车,眉头皱得很深。
宋林从前面探路回来,翻身下马,一脸焦急:“大人,前面有北漠的斥候,至少三十人,已经把官道封了,咱们这十几车粮草,目标太大,根本过不去。”
沈晏没说话,目光越过粮车,看向远处奉节的方向。
奉节被围了快半个月了。
武安君在城里死守,粮草早就断了,他方收到京城来的消息,红尘拼死带出来的消息说,城里已经开始杀马了,再等下去,就要人吃人了。
他此行带了几百黑甲卫,护送十五车粮草,昼夜不屑从京城一路往奉节赶,按正常速度,三天就能到。
但现在,路被断了,还随时有人在暗中埋伏……
“绕路呢?”沈晏问。
宋林摇头:“绕不了,往南是江,往北是大山,车队过不去,就算人过得去,粮草也过不去。”
沈晏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远处的山影重重叠叠,像一头头伏在地上的巨兽。
沈晏忽然说:“把粮草藏起来。”
宋林一愣:“什么?”
“粮草先不送了。”沈晏翻身下马,走到路边,蹲下身,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起来,“你看,北漠人围城,大营扎在奉节北边,靠山面南,粮草放在北边靠山的位置,他们的注意力全在南边的城墙上,北边是空的。”
宋林凑过来看,一脸困惑:“大人的意思是……”
“我们绕到北边去。”沈晏用树枝在北漠大营后方画了一个弧线,“从铜锣峡翻山,绕到他们屁股后面。”
“可是大人,”宋林急了,“粮草怎么办?武安君在城里等着的就是粮草啊!咱们不送粮草,绕去打仗,城里的人吃什么?”
沈晏抬头看他,目光平静:“粮草送到奉节城下,北漠人就在城外守着,你觉得能送进去?”
宋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就算拼死送进去,”沈晏继续说,“十几车粮草够三千人吃几天?五天?七天?然后呢?”
宋林沉默了。
“北漠人围了奉节半个月,粮草充足,兵力是我们的五倍,武安君能守住,靠的不是粮草,是一口气。”
沈晏站起身,把树枝扔在地上:“如今这口气快断了,就算我们把粮草送进去,也只是续几天命,几天之后呢?若没有援军,仅仅靠着我们这些人,还是死路一条。”
“那大人的意思是……”
“要解奉节之围,不能靠送粮。”
沈晏看着北边,眼神冷得像刀:“要靠断了北漠人的粮,烧了他们的营,杀了他们的旗。”
他转身,对宋林说:“找一个隐蔽的地方,把粮草藏起来,派人守着。等我们把北漠人打退了,再送进城。”
宋林愣了半天,猛地反应过来:“大人是要带着黑甲卫去突袭北漠大营?”
沈晏翻身上马:“北漠人打了半个月的胜仗,早就觉得天下无敌了,他们的斥候只往南边放,北边根本不设防,我们翻山过去,从天而降,他们做梦都想不到。”
宋林急得直搓手:“可是大人,咱们就三百人,北漠大营少说也有上万人……”
“我不打他们的兵。”
沈晏说:“我烧他们的粮,砍他们的旗,粮草一烧,军心就乱了,武安君不是傻子,他看到北漠大营起火,一定会杀出来接应。”
宋林咬了咬牙,抱拳:“末将明白了!末将这就去找地方藏粮!”
宋林攥紧了缰绳:“可是大人,您不会武功……”
沈晏没理他,一夹马腹,往北边去了。
身后传来宋林咬牙的声音:“陈五,赵六,你俩跟我走!其余人,跟上大人!大人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提头来见!”
半个时辰后。
沈晏带着一百八十骑,潜伏在北漠大营东侧的一处洼地里。
太阳正在偏西,光线刺眼,正好对着北漠人的方向。
所有人都伏在马背上,连马嘴都勒住了,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远处,北漠大营里人声嘈杂,隐约能闻到炖羊肉的味道,几个北漠士兵坐在营门口,正用胡语说笑着什么,浑然不知死神已经站在了门口。
“轰!”
北边猛地腾起一团火光,浓烟冲天而起,隔着几百丈都能听到木头炸裂的噼啪声。
北漠大营瞬间炸了锅。
“走水了!粮草走水了!”
“在北边!快!快救火!”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提桶!”
喊叫声此起彼伏,乱成一团,军帐方向,几个将领模样的北漠人冲出来,骑上马就往北边跑。
东侧营门的守卫也被调走了大半,只剩十几个士兵,正伸着脖子往北边看。
沈晏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刀,轻声下令:“杀。”
黑甲卫如潮水般从洼地里涌出,马蹄声骤然炸响,像平地惊雷。
东侧营门的十几个北漠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撞飞了出去。
一百八十骑冲进北漠大营,如入无人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