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草走水?”
拓跋剑站在帅帐外,看着北边腾起的火光,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副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这帮中原人倒是狡猾,打不过便来烧我们的粮草了,派两百人过去看看,把火灭了。”
副将应了一声,转身要走,拓跋剑又叫住他:“等等!传令下去,各营不许乱,乱动者斩,中原人就那点本事,搞点小动作就以为能翻盘?笑话。”
副将领命去了。
拓跋剑站在原地,看着北边的火光,嘴角挂着冷笑。
他跟中原人打了十几年仗,见多了这种小把戏。
烧几车粮草,放几把火,就想让他自乱阵脚?做梦!
中原人还是太天真!
可火势没有小下去,反而越来越大了。
北边的天都被烧红了,浓烟滚滚,隔着几里地都能闻到焦糊味。
拓跋剑脸上的笑渐渐僵住了。
不对劲!如果只是几车粮草,火不该烧这么大,除非……
“报!!”
一个北漠兵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被烟熏得黢黑:“大将军!粮草!粮草全烧了!北边三个粮仓,全烧了!”
拓跋剑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人拎起来:“你说什么?”
“粮、粮草全烧了!有人放火!至少几百人,从北边山上冲下来的,我们、我们挡不住!”
拓跋剑的脸色瞬间白了。
北边山上?怎么可能?他的斥候一直在南边盯着奉节城,北边是山,是峭壁,人怎么可能从那边过来?
可眼下这场火不是他在做梦,那是几千石粮草在烧,是他大军一个月的口粮。
“大将军!东边!东边也起火了!”又一个北漠兵冲过来,指着东边,声音都在抖。
拓跋剑猛地转头。
东边,火光冲天,拓跋剑瞳孔骤然紧缩。
那是他养战马的地方,三千匹战马,全在那里。
“中原人……”
拓跋剑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个字都像是嚼碎了骨头吐出来的。
有人故意在北边放火,引他把注意力转向北边粮仓,然后真正的杀招落在了东边马场。
声东击西,调虎离山,这些中原人的兵法套路他倒背如流,可他偏偏踩进去了。
不是他蠢,是放火的人太狠。
拓跋剑死死攥着腰间的刀柄,指节泛白。
他征战二十载,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直觉告诉他,这支烧了他粮草马场的奇兵,人数不会太多。
否则不会用这种偷鸡摸狗的打法,直接正面碾过来就是了。
所以,他要趁这帮中原人还没来得及撤走,一口把他们吞了!
“报!”
前方一骑探马飞驰而回,马背上的人浑身是血,还没到跟前就滚落在地:“大将军!南边发现敌军,一百余骑,正往奉节城方向撤退!”
一百余骑?
拓跋剑怒极反笑,笑声里带着压不住的暴戾:“一百多人,烧了我三个粮仓一个马场,然后还想跑?”
他猛地拔出腰间弯刀,刀身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追!一个不留!提头来见!”
这头,沈晏伏在马背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嘶吼。
他回头看了一眼,北漠骑兵就在后方,贴得极近,且速度极快。
“大人!”
宋林从侧翼冲上来,脸上又是血又是汗,“北漠人追上来了!至少七八百骑!”
沈晏面色不变,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知道了。”
宋林急得眼眶都红了:“大人,您先走!我带人断后!”
“断什么后。”
沈晏的声音依然平淡:“往南跑,跑进奉节城的弩炮射程就行。”
宋林一愣:“可是武安君他……”
沈晏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他不是傻子,北漠大营的火烧了半个天,他要是不动,那才叫怪了。”
话音刚落,前方奉节城的方向,陡然响起一阵沉闷的号角声,那是军队的进攻号角!
宋林的瞳孔骤然放大。
只见奉节城的城门不知何时已经大开,黑压压的铁骑如潮水般涌出,旌旗猎猎,气势凛凛。
拓跋剑也听到了那声号角。
他的脸色在火光中阴晴不定,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好一个声东击西,好一个调虎离山!
这帮中原人烧他的粮草是假,烧他的马场也是假,逼他分兵,逼他追击,然后武安君趁他大营空虚,从正面杀出来,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他的大营里现在还有七千多人,但群龙无首,副将根本压不住阵脚,粮草没了,马场烧了,军心本来就摇摇欲坠,武安君的铁骑再一冲进去……
拓跋剑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撤!”他猛地勒住缰绳,声音嘶哑得几乎破了音:“全军回营!回营!”
可是晚了。
他还没来得及调转马头,南边的地平线上,一支箭矢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啸声,精准地钉在他马前三尺的地面上。
拓跋剑飞快拉着缰绳往后一扯,随即目光顺着箭矢射来的方向看过去。
暮色中,一个穿着青衫的男人勒马站在一处矮坡上,身后是一百八十骑黑甲卫。
那人面容清瘦,眉目平淡,看起来像个私塾里教书的先生,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武将的样子。
可他站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神情比任何武人都要从容。
沈晏。
那个懿姝公主的驸马!
拓跋剑眼神瞬间变得阴沉,原来就是这个人,把他的大营搅得天翻地覆,然后用自己当诱饵,把他从大营里钓了出来!
那个懿姝他交过手,打不过,如今连她身边的男人也能站在他头上来拉屎!
“沈晏!!!”
拓跋剑顿时怒吼起来:“来日不杀你,老子誓不为人!”
说完,他调转马头,往大营方向冲。
身后七八百骑兵跟着他,来的时候杀气腾腾,回去的时候灰头土脸。
可他们跑回去的时候,武安君已经撤了。
大营里到处是火,几个副将正在收拢乱兵,嗓子都喊哑了,看到拓跋剑回来,像看到救星一样扑过来。
“大将军!我们剩下的粮草,全被烧了!”
拓跋剑骑在马上,看着满目疮痍的大营,刀在手里抖。
他打了二十年仗,从来没输成这样过。
“武安君呢?”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撤了!抢了我们十几车粮草,往奉节城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