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胡说!”
她厉声道,声音已经变了调:“哀家什么时候让你做过这种事!”
“够了!”武成帝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看向匍匐的群臣:“你们方才说,女子不能为帝?”
众臣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那朕就告诉你们!”
武成帝站起身,看着懿姝,目光里带着骄傲:“朕的女儿,比你们所有人都强。”
“传旨。公主懿姝,贤德淑慧,功在社稷,即日起入主东宫,立为皇太女,监国理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太后的脸。
“太后……迁居别宫,非诏不得入京。”
太后的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大殿里,周阁老第一个磕头:“陛下英明!皇太女千岁千千岁!”
“皇太女千岁!”
众臣的声音还在大殿里回荡,龙椅上的男人忽然晃了一下。
随后,武成帝的身体缓缓地朝一侧倾去。
“父皇!”
懿姝是第一个冲上去的。
她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去,在武成帝栽倒的前一瞬扶住了他。
入手是一片滚烫!
他在发高烧,可方才站在大殿上,竟没有一个人看出来。
“太医!传太医!”
懿姝的声音骤然拔高,她扶着武成帝靠在龙椅上,这才发现他后背的龙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椅背上。
周阁老踉跄着站起来,老脸煞白:“陛下!”
大殿里乱成一团。
太医院的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又是搭脉又是翻眼皮,手抖得连银针都拿不稳。
“都让开!”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医推开人群,是太医院副院正张太医。
他搭上武成帝的脉,脸色越来越沉:“陛下旧疾发作,又连日操劳,外加中毒未清……”
张太医的声音压得很低:“臣只能先稳住,但陛下这身子,怕是……”
“怕是什么?”懿姝急切追问。
张太医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嘴唇哆嗦了一下:“怕是……不能再操劳了。”
懿姝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武成帝的脸。
这张脸她看了二十年。
小时候觉得它像山一样高、像天一样远,后来觉得它像一棵老树,被风吹雨打得千疮百孔,却还倔强地撑着。
现在,这棵树要倒了。
寝殿。
武成帝躺在榻上,面色潮红,呼吸粗重,偶尔在昏迷中皱一下眉头,像是在梦里还在跟什么人吵架。
懿姝坐在榻边,手里拧着一块帕子,轻轻地敷在他额头上。
宁飞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还是轻声开口:“殿下,您已经守了一夜了,要不要歇一歇?”
懿姝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殿下。”宁飞又开口了,“沈大人那边……”
话音未落,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沈晏一身风尘地站在门口,看到懿姝坐在榻边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头发只用一根银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面色憔悴。
这是沈晏第一次看到她这个样子。
不是那个在朝堂上舌战群臣的公主,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殿下,就是一个守在父亲床前的女儿。
沈晏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
“陛下怎么样了?”沈晏轻声问。
懿姝的声音有些沙哑:“张太医说……撑不了多久了。”
沈晏看着榻上昏睡的武成帝,沉默了一瞬,然后蹲下身,从懿姝手里接过那块帕子。
“我来。”
沈晏把帕子浸到旁边的水盆里,拧干,敷在武成帝额头上。
“拓跋剑押回来了。”
他一边拧帕子一边说,“关在天牢里,二十个黑甲卫轮班守着,跑不了。”
懿姝点了点头。
“奉节那边,北漠人短期内不会再来了,拓跋剑被擒,他们至少要乱上一年半载。”
北漠暂时稳住了,但是懿姝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沈晏把帕子敷好,转过身,看着她,眼底带着一层担忧:“还好吗?”
懿姝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这几个字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摇了摇头。
沈晏没有再问,只是在她身边坐下来,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她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榻上武成帝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太后倒了,但王氏还在,青石城里还有三千私兵,她母族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太后在朝堂上经营了十几年,就算她人被关在别宫,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也不会一夜之间就消失。”
她转过头,看着沈晏:“还有那个神秘人。”
沈晏的眉头微微皱起。
懿姝继续说:“婺山劫粮的事,太医院下毒的事……这个人一直在给太后出谋划策。”他藏得很深,深到我到现在都查不出他的底细,只要太后王氏的势力还在,他就能借这棵枯树,起死回生。”
说完,她转头看向门口:“宁飞。”
宁飞立刻从门外闪进来,单膝跪地:“殿下!”
懿姝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扔给他:“这是父皇的调兵令牌,你带五百黑甲卫,即刻出发,前往青石城。”
“如今赵秉还被关在青石城的地牢里。你到了之后,先救人,再攻城。能智取就不要强攻,但不管用什么办法……”
她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王氏,一个都不能留。”
宁飞重重地磕了个头:“属下遵命!”
院子里,黑甲卫已经整装待发。
“出发!”
马蹄声如雷鸣,五百铁骑冲出了宫门,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青石城在京城以南两百里,快马加鞭一天一夜就能到。
宁飞没有急着赶路。
他在路上放慢了速度,派出三拨人前出探路,同时让人在沿途的驿站放出消息,朝廷派兵前往青石城,太后已经被废,王氏要倒台了。
消息传得比马蹄还快。
等宁飞带着黑甲卫抵达青石城外的时候,城里已经炸了锅。
青石城的城墙确实高大,城头上每隔十步就插着一面王氏的旗帜。
但宁飞一眼就看出来,城头上的守军士气不高,有人在交头接耳,还有几个人干脆坐在地上,连站都懒得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