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眉头皱了一下，紧接着拿起折子。

这三份折子分别来自青州幽州和京城御史台，说的不是一回事，但都在拿太后做文章。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王氏的案子办得太急太狠，是懿姝年轻气盛，被身边的人撺掇着乱了方寸。

沈晏看完，眉头拧成了一个结：“这三个人，互不相干？”

懿姝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青州的周茂春是元丰十五年的进士，跟周阁老同宗不同族，平日也没什么往来，幽州的赵恒是行伍出身，跟朝中文官素来不对付，至于陈明远，他是去年刚提拔的御史，根基浅得很。”

三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在同一段时间递折子，都在借太后做文章，这不是巧合。

懿姝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笑意却未达眼底：“太后活着是个麻烦，死了反倒成了一面旗。朕登基才半个月，根基未稳，这个时候有人递这样的折子，不是在替太后喊冤，是在试探朕的底线。”

“你说，这背后之人会是谁？”

沈晏沉默了片刻，目光与懿姝撞在一起。

二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同一个人，那个从未露过真容却搅动了整个朝局的先生。

“是那个神秘人。”

沈晏皱紧眉头：“这些折子，不是太后余党的手笔，是他在挑衅你。”

懿姝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语气发冷：“这个人在暗处，朕在明处，他不出来，朕就永远有一把刀悬在头顶，必须把他揪出来，不然后面会有更多乱子。”

沈晏看着她青黑的眼底心疼得说不出话，伸手轻轻按住她眉心：“从登基到现在，你一天都没歇过。”

懿姝想说什么，被他打断了。

“事情要一件一件办，人不是铁打的。”

沈晏的手从她眉心滑下来，落在她肩上，轻轻按了一下：“今日什么都别想了，先休息。”

懿姝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宁飞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陛下，御膳房送来的汤。”

沈晏走过去，开门接过来一碗汤。

顿时，一股鲜香钻了出来，在御书房里慢慢散开。

懿姝的鼻翼微微动了一下，沈晏把汤放在她面前，掀开盖子，汤汁奶白，几块豆腐浮在面上，撒着翠绿的葱花，底下卧着一尾鲫鱼

懿姝愣了一下：“这汤……”

“尝尝。”

沈晏把勺子递给她。

懿姝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鲜甜醇厚，很熟悉的味道。

她的手顿住了，抬头看向沈晏：“你做的？”

沈晏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你不是最喜欢这鱼汤吗？我今天特意去江里钓了一尾来。”

懿姝低下头，又舀了一勺汤，眼眶有点热。

沈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看着她一口一口地把汤喝完。

“沈晏。”

懿姝放下勺子，却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还好有你在我身边。”

沈晏抿了抿唇，伸手轻轻地覆在她头顶。

次日一早，懿姝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光还没大亮。

她睁开眼，愣了一下，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从御书房回到了寝殿，身上盖着被子，外衣被人脱了，只穿着中衣，枕边还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

懿姝盯着那碗粥看了片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端起粥碗喝了两口。

粥里放了红枣和莲子，熬得很稠，入口非常软糯，懿姝喝完心情都好了不少，她喝完后，侍女听到动静推门进来，伺候她梳洗。

“陛下，宁统领在外面候着，说有事要报。”

“让他进来。”

宁飞进来的时候，脸色有些异样。

他单膝跪地，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陛下，昨夜属下的人在城外的破庙里发现了一个人，那人左眉有一道疤，身形和年纪都与……都与神秘人相似。”

懿姝正在系腰带的手顿住了。

“人呢？”

“属下赶到的时候，人已经走了，但庙里有火堆，还有吃剩的干粮，看样子，他在那里住了好几天。”

懿姝沉默了片刻，她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隐隐有要下雨的意思。

懿姝抿了抿唇，抽出摆在桌案上的兵器：“朕要亲自去。”

沈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听到这话，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太危险了，那人之前就与你交过手，武功在你之上，你去了，万一……”

“别担心。”

懿姝摇摇头：“有些事，朕必须要亲口问他。”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谁都没有让步。

沈晏知道她的脾气，她决定了的事，谁也改不了。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那我陪你去。”

懿姝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懿姝换了便装，带着沈晏和二十个黑甲卫出了宫。

宁飞说的那处破庙在京郊一处无名山的山脚，周围荒草丛生，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庙门歪歪斜斜地挂着，随时都会倒的样子。

懿姝抬脚走了进去。

脚刚跨过门槛，一道凌厉的剑风从黑暗中劈面而来！

懿姝眼神一凛，身体本能地往后一仰，剑锋擦着她的鼻尖划过，削落了几根发丝。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宁飞扑上来挡在她身前，右臂被剑气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肘往下淌。

“宁飞！”懿姝一把扶住他。

宁飞咬着牙，眼睛死死盯着庙内深处：“陛下退后！属下带人进去，拼死也要把那逆贼活捉了！”

懿姝按住他的肩，目光越过他，看向庙内黑洞洞的深处。

那一剑之后，里面就彻底没有动静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沈晏，随后吩咐宁飞：“你留下，保护沈晏，朕自己进去。”

“陛下！”

宁飞急了：“那人武功高强，万一……”

“他不会杀朕。”

懿姝打断他，声音很笃定：“他若想杀朕，方才那一剑朕便没命了。”

宁飞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的看向沈晏，希望他能劝劝，

沈晏面色平静，只是点点头：“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懿姝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转身走进庙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