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仁远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光着脚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揪住管家的领子:“你说什么?!”
管家话都说不利索了:“粮食全被百姓抢光了!不知道是谁半夜放出去的消息,说朝廷赈灾,粮食免费领!天不亮就来了几千人,等我们反应过来,仓里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王仁远松开手,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床上。
此刻他的脑子嗡嗡作响,三万石朝廷赈灾粮,两万石自家的存粮,全没了!
那可是他三年的心血,是他花了大把银子打点上下才攒下来的家底!
“啊啊啊!是谁!是哪个王八蛋!居然连老子的主意也敢打!”
王仁远但是怒不可遏,疯了一般把屋子里的东西砸了个稀碎。
管家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咽了咽口水,只好苍白的安慰:“大、大人!咱们现在可怎么办呀?这粮食可是那边的人预订好了的,如果他们知道这些粮食全部没了,咱们可就遭殃了!”
一听这话,陷入疯狂的王仁远顿时僵在了原地,他脸上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害怕。
“对,你说的没错,要是粮食没了,那群人不会放过我的,你赶紧通知人,把城门关了,不许放跑一个人,响亮的消息也彻底封锁。”
一连串的吩咐下去,王仁远的脸上已经是满头大汗,他像是浑身没有力气一般的扶着椅子坐下,整个人好像被吸干了精气一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阴狠起来:“那个姓宁的呢?”
“他人在哪?”
管家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王仁远的意思。
那个姓宁的老板刚来找大人谈生意,还主动提出要去看粮仓,今天粮仓就被莫名其妙的打开,被一抢而空。
肯定是那家伙搞的鬼!
“小人这就去找!”
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的出了屋子。
王仁远这才瘫坐在椅子上,手指紧紧的握住椅子把手,整个人的身体却还在不停的发抖。
不多时,管家又连滚带爬地跑回来。“大人,宁老板住的院子空了!人不见了!”
王仁远的脸色顿时从青变紫。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神阴翳:“来人!给我搜!全城搜!”
“他们带着那么多粮食,跑不远!挨家挨户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管家转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
王仁远忽然叫住了他。
管家停下脚步,只见王仁远站在屋子中央,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变成了阴沉,他的眼珠子转了几圈,像是在想什么。
“不……不能搜。”
王仁远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在屋里来回踱步,走了几圈,忽然停下来,一拳砸在桌上。
“对!不能搜,那样天下的人都知道粮仓空了!”
管家咽了口口水:“那……那怎么办?”
王仁远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肥肉抖了几抖:“取笔墨纸砚来!”
管家赶紧拿来信纸。
王仁远的信写得很短,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写完了。
他把信折好,塞进信封,又从抽屉里摸出一根红色的细绳,把信封缠了几道,打了一个奇怪的结。
“送去。”
他把信封递给管家:“告诉他们,粮仓出了意外,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加倍补上。”
管家接过信封,手也在抖:“大、大人,那边的人要是怪罪下来……”
他当然知道那边的人意味着什么。
那些人才不管粮仓是怎么空的,他们只知道粮食没按时送到,他们只知道王仁远办事不力。
上一个办事不力的人,现在连尸体都找不到了。
“那就让他们来找我!”王仁远猛地一拍桌子:“快去!”
管家不敢再说什么,把信封揣进怀里,转身跑了出去。
王仁远这才瘫软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像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冷汗淋漓。
管家从知府衙门后门溜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低着头,缩着脖子,把信封紧紧贴在胸口,快步往城南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身后不远处的巷口阴影里,一双眼睛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宁飞趴在屋顶上,看着管家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从屋顶上滑下来,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然后拐进另一条巷子,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宅子门前。
宅子不大,院墙很高,门口没有挂匾,也没有灯笼,从外面看和周围的民宅没什么区别。
宁飞轻轻叩了几下门,门开了一条缝,宋林的脸露出来,看到是宁飞,他侧身让开。
“回来了?殿下在等你。”
宁飞点点头,随即快速闪身进去。
院落里,懿姝坐在桌前,手里端着一杯茶,沈晏站在她身后,正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张地图。
“主上。”
宁飞单膝跪地:“王仁远果然派人去通风报信了。”
沈晏将手中的地图在桌上展开,闻言看了懿姝一眼:“你猜的果然不错,王仁远屯粮,不只是为了牟利。”
懿姝冷笑一声,缓缓喝了一口茶:“青州地处偏远,但依然在朝廷的管辖范围内,每半年便有朝廷属官来检查,他即便再唯利是图,也不敢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行如此冒险之事。”
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许了他天大的好处。
即便东窗事发,也能保他不死。
联系周衍透露的信息,那便只有一个可能。
懿姝看向跪在地上的宁飞:“派人跟着他,切记,别打草惊车。”
“是!”
宁飞抱拳,不过看了眼沈晏标记的地图,上面正是平城的地形图。
而平城,距离青州还有两三日的路程,此行前往平城,宁飞也知道这次的任务有多重要,几乎攸关着天下安危,关系着殿下如今的皇位能不能坐稳。
几番欲言又止,宁飞还是开口了:“殿下,我们已在青州耽误了两三日,王仁远这个混账,属下带两三个人便能去将他拿下,何须这般费周折?”